是什么时候,心跳乱了节拍,无声预告他的第一次动心。
穆槿也无法确定。
八年前躲在小小的屏幕后,隔着不过十几公里的距离。未曾谋面的少年和他好像共同化为了两只受伤的猫,一点点舔舐彼此的伤口。
柳系舟似乎总有将任何事转变成无足轻重的小事的能力。
穆槿为自己的特殊耿耿于怀,哪怕自己并不厌恶,可也总是担心其余人将自己视为异类。
可柳系舟在听完故事后,却也只是轻描淡写将那片飘在自己头顶的乌云驱散。
没有安慰,没有指责,只是平常地说了句:“我想没有人可以规定谁是异类。”
他们知晓对方最隐秘的心事,却连双方的真实姓名和长相都无法得知。
但哪怕如此,穆槿的心跳还是在一次次看见乌云被另一位少年驱散时,乱了章法。
像是忘记节奏的鼓点,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错的,却没有任何人纠正。
穆槿是其中最放任鼓点的那位。
他几乎纵容地任由柳系舟敲着毫无节奏的鼓,让自己沉溺在这一场无人观赏的演奏中。
心动源于年少,却不知何时起。
或许是当年做错题时,那人发来的解题思路和长达六十秒的语音讲解;
或许是生病时,那人询问地址,却还是尊重他,选择了派送服务,没有贸然见面;
也或许是八年后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明明可以质问自己,可以朝自己发火,却还是一次次示好,等着他愿意主动。
……
太多太多,穆槿无法确定。
可追本溯源,也不过是因为柳系舟对自己无止境的让步、尊重和温柔。
穆槿听说过很多次别人对柳系舟的评价,他一个一个拿来对比,比谁都清楚男人对自己的态度有多特殊。
这样一个人,就连动心都变得理所当然。
恰如此刻。
穆槿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敢贸然询问,几番纠结下反倒有些心烦意乱。
柳系舟好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轻轻提起,并不认为失态会让自己难堪。
他把自己煎的溏心蛋放到穆槿面前,说了那句“就当是昨晚小穆老师安慰我的谢礼”后,一言不发。
给了穆槿询问的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昨晚……”柳系舟认为穆槿大概是想问自己昨晚发生了什么,可接下来的问话却与他的设想南辕北辙。
面前拿着竹筷戳煎蛋边的青年垂眼,吐出来一句:“回来有敷眼睛吗?”
穆槿的确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除了勉强算是朋友外,并没有其他关系。
这种事情,自己问总有些不好。
思来想去,最后能跟这个问题有同等重量的事,就只有这一个。
哭过一场,眼睛不敷一敷,总是不好的。
刚刚进屋虽然偷看了几眼,但因为心虚外加身高,总是看不仔细。所以,穆槿除了确定柳系舟的眼尾不红了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出乎柳系舟意料的问话,他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如梦初醒般启唇答:“敷过了。”
怕某只小猫担心,回来后特意敷过。
穆槿闻言,不意外,但还是松了口气。
他猜到了他会担心,他也猜到了他会善后。
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却还是一问一答,只是为求个心安。
*
心思各异的一早上很快过去,穆槿并没有在意柳系舟最开始叫的那一声“小穆老师”。
毕竟男人时常叫一些不同的称呼,只不过“小鱼”的频率出现得更高一些而已。
或许等一会儿,又会叫“小鱼”。
穆槿不怎么担心,留在柳系舟的套房对戏。发现不对劲,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柳系舟的手机不知道放到了哪里,他站在岛台边,朝穆槿喊道:“小穆老师,给我打个电话。”
穆槿“嗯”了声,虽然奇怪柳系舟给自己的称呼,但还是没多在意。
电话打通后,穆槿循着声音发现在沙发缝。他手比柳系舟的小,很轻松把手机拿了出来,正准备递给一旁等着的人,却突然发现上面的备注变了。
以前穆槿无意间瞥到过一次,柳系舟给自己的备注是“小鱼”。
现在……变成了“小懒”。
穆槿:“?”
他可不认为一个人会突然改备注。
更何况,小懒的马甲掉之后他还看见过备注没变。
总不能是才想起来。
柳系舟记性没这么差。
一个小小的备注,却让穆槿终于注意到了这两天柳系舟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