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楼内,高棋书从农家乐回来后便直接来到沈阳哲下榻的厢房。
作为邰县最好的酒楼,不论是饭菜还是厢房,自然都是上好的,沈阳哲来时定的天子好的上房,整个房间坐北朝南,光是窗子就东西两处各有两扇,不论什么时辰开窗自然是亮堂堂一片,极是好住。
而高棋书走进去时却灰蒙蒙的,还乱。
摆放整齐的桌椅柜翻的翻,倒的倒,活像被山上土匪抢过似的,没一处干净地儿下脚。
高棋书眼眸往里边一扫,只见满地狼藉中缩着一个人影,人影不断颤抖,身上皱皱巴巴的衣衫随着动作不停的抖动。见此高棋书眉头狠狠一蹙。
就这样的人,也能被妹妹看上。
思及此,又想到这人还能带人逼到包婉清的农家乐去,据说当时在那里用饭的人大多都是曾与他熟识的人,还当真是豁得出去。
看到这人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模样,如今更是嫌弃,拿在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
还不等主人家发话,身旁跟着的文宅已经上前收拾出一块干净地儿,扶起翻倒的椅子用袖口擦干净摆放好,又赶忙将蜷缩成球的沈阳哲拉起来,摔在高棋书面前。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罢……”沈阳哲开口就是求饶,可见在上回被剁了手指后以经老实不少,至少在这尊大佛面前是半句硬气话也说不出口。
高棋书原本想着再从他身上拿点什么给包婉清解气,但一看他这将将维持着没屎尿齐流的样子,顿时又没了心情。又一想到自己是让人送了沈阳哲的手指过去后才惹得包婉清生气,只恨不能把人烧了,骨灰扬了解气。
“绑回去,将他在邰县的过往都说与琴画听,问问她还要不要这未婚夫婿,”现下高棋书是看他一眼也多余,“若要,好好拾掇拾掇整个人样出来,若不要,直接丢出去。”
“是。”文宅忠心耿耿,在外边叫了两个大汉进来将人拖出去,别碍着他家公子的眼。
这种人留下也没用,原本还能哪来讨好包娘子,现在知道包娘子压根不在乎他,沈阳哲也就失去了意义,现下只希望小姐能看清此人两面三刀,脚踩两条船的真面目,万不可再痴迷于他就好。
“公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文宅小心询问。
“回客栈,”高棋书长袖一甩,率先离开厢房,眉宇间戾气喷薄而出,阴沉的吓人,“我看傅之远能不能时时守在欢儿身边。”
文宅不敢回话,他不知道公子口中的欢儿是谁,但是刚来侯府第一天便知道,凡是公子老爷们的事少打听,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多听少说少打听。
这是文宅跟在高棋书身边后体会出来的经验。
但他知道,公子时常对着侯府书房的一幅出神,起初文宅以为公子是在欣赏某副名家画作,后来才从旁的吓人口中打听出来,那副公子经常望着出神的画作后边其实藏着另一幅画,是公子原来喜欢的人。
但是出生不好,公子忙前忙后为那姑娘做打算,到处打听有哪家权贵愿意收这位姑娘为义女,好让侯爷夫人能同意自己与她的婚事。
原本都安排好了,但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侯爷知晓了公子为了一个乡野村夫的女儿四处奔走求人,极是生气,着人将那位姑娘暗中解决了。
后来少爷好些时候没再出现在侯府,再后面就是文宅跟在身边。
文宅亦步亦趋跟在高棋书后边,有时候他其实很想变成一条虫子钻进他家少爷的脑海中瞧瞧,究竟在想什么,自己要怎样做才能让性格执拗到偏执的少爷满意,怎样才能在他乖张的行事中猜到自己下一步怎么做才是对的。
但很可惜,文宅不能,他只能战战兢兢跟在少爷身边,惴惴不安地揣测。
就像现在,他不知道往后等少爷提到包娘子时自己该有什么反应,还需不需要打听包娘子的消息,等少爷问起时,是要打马虎眼敷衍过去还是认真回复其最近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下意识明白,包娘子对少爷来说是不一样的,至少还没有哪个人能得到这么多关注,即便是小姐。
对小姐,只是比寻常兄妹间略亲密、上心些,完全达不到这般,包娘子的一举一动都要了如指掌,每日一问——不知包娘子今日如何,心情如何等等。
“文宅。”高棋书沉稳的步子中藏着微不可查的慌乱,许是心弦实在乱的厉害,他停下脚步。
“少爷。”文宅呼吸一窒,低眉顺眼应他。
“欢儿她厌恶我。”高棋书语调极轻,似乎不是说给旁人听,只是在同自己说。
“她往后不会见我了……”
这样的高棋书不多见,但不是从未出现过,文宅不敢在此时应声,他习以为常噤声。这时只要保持安静,不被高棋书察觉存在就能完好度过。
“那又怎样,明日带上槐花蜜过去,定能消气,”高棋书低声喃喃,“欢儿最喜欢吃槐花蜜,往常惹恼她过后只要带上一罐槐花蜜过去,便不会再对他冷眼相待。”
“对!文宅,去取我带过来的槐花蜜。明日再去一趟农家乐,我好好同欢儿道歉。”
文宅珍惜这时候一切能够离开高棋书的机会,紧忙应声:“是。”
-
暮色四合,农家乐三楼。
李嫂气喘吁吁从楼下上来,到包婉清门口停住脚,抬手就嘭嘭敲门,十分紧急。
“婉清妹子,我有事要同你说!”李嫂单手叉腰,一只手也敲出数个人的阵势,“万分紧急,简直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