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保证?凭你那可笑的天真?也怪我们,把你保护得太好,到现在还像个孩子。你都需要别人照顾,和别人谈恋爱,你不觉得会给别人添麻烦吗?”
顾青青一时激动,话说得有些重,直到她意识过来的时候,那伤人的话语已经落进了宋娴榆和莫渡言的耳中。
宋娴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烫伤的脚也不自觉地疼了起来,“妈妈,你是这样想我的吗?所以我是麻烦吗?”
在母女俩的对峙中,他的声音沉稳又坚决,带着确定,“我不觉得。”
“她做事虽然马虎,但她有主动性,也会私下里不断提升。”他像是陷入回忆,“出差的时候,她也能够把别人照顾得很好,您小看她了。”
眼眶泛上酸意,可她并不恨母亲,她只恨自己,恨自己能力不够,恨自己不够成熟,无法成为众人眼中那个成功、成熟的大人。
或许在母亲的眼中,自己永远都读不懂社会这门课,永远都应该在父母的羽翼下等待投食,可是她长大了啊!
她咬唇,抬起头,正欲开口,便听见莫渡言说:“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她能够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继续用事例反驳母亲,而是肯定她的主体性和她的成长。
她觉得自己太过矫情,可这的确是她第一次听见别人的认可。
不是父母以爱之名的唠叨和不善表达的“正话反说”,而是真的把她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待。
眼角的热意无法控制地往下蔓延,直到流入不知道何处。
那道眼泪经过的路径,渐渐发干、紧绷。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不似之前每一次和母亲的沟通,这次她用着正经的语气说:“妈妈,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为我好。可我已经24岁了,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您印象中的孩子了。”
一直沉默着的顾青青叹了口气,站起身,握住宋娴榆的手,“和我回家。”
“妈妈,您为什么不能信任我一下呢?信任我能够成长成为你想象中的大人?”
一向乖顺的女儿难得和她起了争执,她静默地看向莫渡言。
这个她印象中,导致女儿产生反叛心思的“罪魁祸首”。
像是狼妈妈保护小狼时,对外界威胁产生时的反应。
锐利的眼神、尖利的爪牙、毫不留情的撕咬,直到她自己认为的威胁不再存在。
“莫律师,不好意思,她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回去好好教育她的。”
顾青青不顾宋娴榆的反抗,强行将女儿带离这个她认定的危险之地。
母亲的所作所为没有让宋娴榆感受到尊重,相反,在母亲将所有的话挑明后,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光/裸的假人,即便她想要行使主动权,都会被母亲摆布。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拥有的可与母亲抗衡的筹码又太少,此时只能无声地看向窗外,以此展示自己对母亲的不满。
车停在楼道前,宋娴榆颓然地看着雨后的住户楼。
居民楼失了原先鲜亮的颜色,反倒像用灰色的油画颜料在墙体上刷了一层,雾蒙蒙的。
她不喜欢这种灰暗的颜色,手始终保持着推开车门的动作。
“下车。”顾青青厉声,“我还要停车。”
胸口的郁结之气难以抒发,又被顾青青一激散了大半,她只好闷声推门进入单元楼。
从莫渡言的家到自己的家,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不知为何,她向往莫渡言的宽敞、明亮的客厅,她可以随心所欲。
而在家里……
她坐在沙发上,顾青青和宋父分坐在两侧,像是审犯人一般盯着她。
“说,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青青抿了一口水,将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磕。
“不知道。”宋娴榆老实回答。
“宋娴榆,你和妈妈还不老实?”顾青青俨然失了耐心,气急,抬手就要往宋娴榆身上打。
宋父见状,连忙制止顾青青的动作,“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囡囡一回,这次就算了。”
顾青青恨恨地看了宋父一眼,“还不都是你惯的。”
宋娴榆不服气地抬眼与母亲视线相对,“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青青的手停在半空,半落不落,过了片刻,她收回手,“罢了,问你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今天要值晚班,你就在家里养养脚,别到处乱跑。”顾青青走到玄关处弯着腰穿鞋,双脚跺了跺,还不忘嘱咐宋父,“老宋,你正好今天不上班,冰箱里有菜,你们两个烧了吃。”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期间顾青青都没有看女儿一眼。
直到这一声震响,宋娴榆才恍然回神,所以这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吗?
宋父站起身体,将裤子的褶皱拍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女儿,神色难辨,就在宋娴榆以为自己父亲又要批斗时,他突然比出个大拇指。
“囡囡,可以啊,谈恋爱啦。我就知道我女儿这么优秀,追你的人不会少的!”说着他还故作委屈和失落的样子,摇摇头,“哎,就是女儿大了,和爸爸不亲了,连谈恋爱都不和爸爸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