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小孩的哭闹声,莫渡言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一直察言观色的顾青青了然,转身走到包厢门口,扶住门边,打算将门关紧些。
岂料,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自己女儿正坐在地上,一只手握住右腿,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面露痛苦之色。
她毫不犹豫地将门彻底推开,往外跑,“娴榆!”
莫渡言听见这个名字,和宋娴榆母亲焦急的喊声,猛地站起身随着顾青青往外走。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偏头靠着餐桌边,一贯散漫的神色也不复存在,转而被巨大的痛苦取代。
一群人围在她的身边,他不认为这些人会帮助她,只认为这些人在看她的热闹。
心中像有什么在崩塌,他周身的气息越发冷,几步上前推开那些围观群众。
“让开!”他蹲在她的身边,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
白皙的脚腕上一片刺眼的红,那红色还在不断蔓延。
她坐在一片红油中,像是刚从红锅里捞出来,狼狈又可怜。
他哪里见过她这种样子,那种脆弱的、易碎的感觉让他心慌。
“愣着干什么?”他厉声,额头竟然浮上细密的汗珠,“水池在哪?”
经理和服务员被他镇吓,指着不远处的卫生间,“在、在那里。”
说着,莫渡言小臂伸过宋娴榆的膝弯,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肩。
“莫律师。”顾青青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莫渡言的手拨开,“让我来吧,我是医生。”
顾青青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看出了些许异样,这不是寻常上司对下属的态度,也不应该是。
她压下心头的狐疑,对着莫渡言说:“莫律师,麻烦您帮我一起把她扶到卫生间里吧。”
莫渡言听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克制地收回手。
宋娴榆在二人的搀扶下站起身,莫渡言扶着她的左臂,右手虚虚扶着女孩的腰。
顾青青则皱着眉看着宋娴榆的伤口,不住地和她说:“马上到了。”
娴榆扯出笑,“我真的没事。”
说着,她推开母亲和莫渡言的搀扶,站在原地跳了两下,“你看,我不疼的。”
她看了眼自己的脚,脚背发红,有肿起的趋势。
“你还逞强。”顾青青又将娴榆的手臂拉过来,扶住她的身子。
莫渡言将二人送到女卫生间门口,漠然地低着头靠着墙砖。
从女卫走出的女生纷纷打量他,不时传出几句低语。
“他是谁啊,长得还挺好看的。”
“身高不错,可脸不是我的菜,我还是喜欢彭于晏那样的。”
“要不我们去问问?”
“别吧,看他这个样子可能有女朋友的。”
两个女生手挽手往外走,不时回头看两眼。
此时的女卫生间内,宋娴榆扶着自己母亲的后背,单脚站着,看上去很滑稽。
顾青青强行抬起宋娴榆的脚,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很久。
“妈,我觉得行了,不用再冲了,人家还得用呢。”
“你的脚重要还是脸面重要!”顾青青嗔怪不已,“不然你自己处理好了。”
还是小时候训她的语气,可她妈却不像以前那般年轻。
发顶冒出了几根难以察见的白发,眼角出现了很多细小的纹路,眼尾泛红。
“妈,对不起啊。”宋娴榆垂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另一只脚的洞洞鞋,“我总是闯祸。”
顾青青不以为意地笑着,声音也软了下来,哼了声,“不闯祸还是你吗?”
初步处理好伤口后,顾青青扶着宋娴榆走出卫生间,余光注意到了莫渡言的身影。
她分出心神,瞥了眼一侧的莫渡言,“莫律师,今天给您添麻烦了,可能没法请您吃饭了,我们下次再约。”
他缓缓抬头,视线在她的脚上轻扫,“嗯。”
“车已经叫好,刚到。”
“不用了,我开车送娴榆去医院处理。”顾青青摆摆手,“您就先回公司吧,别影响您上班了。”
顾青青的话将她意识拉回,这时才注意到莫渡言的异样。
她表示赞同地点点头,“是啊,莫律,赶快回律所吧,这都是小伤,我小时候还三天两头地摔跟头呢。”
“行了,赶紧去医院吧。”顾青青推着她往前走,“再晚些,你的脚还要不要了。”
后背传来的推力和身侧母亲的催促迫使她往前走,走出餐厅的前一秒,她偷偷回过头,对着莫渡言挥挥手,好像在说“莫律你快些回去吧”。
随后她转过头,转眼就恢复了元气满满的模样。
然而,她看不见他对此有何反应,自然也不知道他正往“肇事”的小孩和妇女那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