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我。”林未眠扫了一眼那把匕首，刀尖已经开了刃，磨得无比锋利，一刀扎下去，能不能杀死人不清楚，但一定会造成巨大的疼痛。

林未眠在上一个梦境已经觉醒了感官，这个梦境如果被杀……想到这里，她喉间发紧，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为什么？”

拜之前屡次倒霉所赐，经过这么多年的千锤百炼，她习惯了遇到危险，竟然也没露出怯色。

“为什么？”张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叫，听着像叫，但更像癫狂的笑，“你问我为什么？”

“好啊，我告诉你。”

林未眠一步步向后退，张和就一步步向前走，边走边说，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必死的猎物。因此，在真的动手之前，发表一段获奖感言，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也是合理的。

“你以为我想变成这个样子？”他说，“不都是章晚和黎应谌那两母子逼的。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黎家长孙的位置，黎光集团的股权，还有爷爷，父亲……”

张和一一数过去，数到最后，甚至还有林未眠。

“他成天冷着个脸，对人爱搭不理的。我上赶着来追你，你却连个眼神都不给，不就是看他比我有钱势吗？我年纪比他大，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果不是他，这些本该就是我的！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做下那些事，也就不至于，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他神色变了变，想把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但最后还是吞了回去。

林未眠似有所悟：“不至于听系统的话去杀人？”

张和脸上流露出骇然：“你知道它？”

“你知道系统？”他接连追问，“你怎么会知道它。”

“我当然知道。”怎么知道的，林未眠没有必要告诉他。她自顾自地猜测下去，“方存德是刚开学不久后死的，你刚才提到要让我的死法和他一样，他是你杀的？”

不然解释不了他为什么打算让她用和方存德一样的方式死去。

张和只是个普通人类，连心理学的门槛都没摸过，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进入黎应谌的梦境。

根据之前她和向骏交谈的推断，最希望方存德死掉的是0216。即便方存德真的缺德，张和也没有理由大半夜进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校园推他下水。

只有可能是他听了0216的命令去干的。

只是，他杀了人之后，居然还开了一场生日宴，心安理得地邀请那么多人去参加庆祝。这种心理素质，属实过于超前了。

难怪他的人设总是在蹦极似的来回跳动，温润如玉深情男二和杀人犯之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

“你自己利欲熏心，非要去杀人，却把这些怪在黎应谌的头上……你不觉得你是咎由自取吗？”

林未眠本身就是这样想的，也这么说了，却激起张和更加剧烈的反应。

他几乎暴跳如雷，目眦欲裂的样子倒是终于和黎清知重合了起来，无比清晰地彰显两人的基因关系。

“我只是雇几个人把他弄走而已！”他说着说着，连自己也信了，十分笃定地说，“我又没有叫他们杀人，他却把他们全都送进去，声称这个是买凶杀人，一路查查到了我身上。”

“警察上门的时候，我父母去求他放过我。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张和高声道，“他说养子不教他们的错，要让我们全家一起破产！”

“凭什么，凭什么？他都有那么多了，还要把我现在有的都抢走。如果不是他赶尽杀绝，我怎么会走投无路做下这些！”

如果让平时熟知张和的人看见他现在的模样，大概都会惊讶于他面目的狰狞。

不过林未眠倒也没多意外：“那些人是你招来的，难怪了。”

难怪连亡命徒都有，原来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至于他说本来不想要黎应谌的命，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把他弄走，这些话，林未眠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放心，等你死了以后，黎应谌也很快就会来陪你的。”张和平复了一下情绪，阴测测地笑着说，“你们俩就去地下做一对情侣吧。”

他变脸的速度很快，拔刀的速度则更快。

上一秒还在冠冕堂皇地说着话，下一秒就握着匕首，直直地朝林未眠扎了过去。

被匕首上的光晃了一下眼睛，她本能地撇开头。紧接着，他大跨步冲过来，刀尖对准林未眠的心脏，毫不犹豫地往前送去。

好在林未眠趁着张和慷慨激昂的时候，往后拉开了点距离。

“向左，向右，退后！”

伴随系统惊声尖叫响起，林未眠敏锐地往左一扭身，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张和最致命的一道攻击。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鸡肋的警报被废弃许久后，终于迎来了它的用武之地。

张和毕竟没有玩过刀，握着匕首四处划拉的蹩脚功夫比不过系统精准的警报，再加上林未眠的动作灵活，连刺了六七刀，他竟然连她的衣角都没划到过。

接连受挫，张和的眼睛彻底红了。他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伸出手来准备抓她，脚步却蓦然一顿，额角的青筋宛如从泥土中钻出的蚯蚓般暴起。

那外露的血管一下一下地跳动，像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扎进去搅动着，以至于需要不堪忍受地闭上眼睛。

“黎应谌，黎应谌！”张和莫名地大叫起来，无不怨毒地喊着他的名字，就连手中的匕首也丢了，“叮”地一下落在地上。

林未眠瞧得分明，心跳得也厉害。

趁他病，要他命。虽然不清楚他这是怎么了——也许是黎应谌做了什么，但不妨碍林未眠抓住这个时机，冲过去抓住匕首，反手扎进了张和的大腿。

这一下刚好中了大动脉。

血“刺啦”一下飚出来，像摇晃了很久才打开的可乐瓶，喷泉一样涌出来。

张和仰面倒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只能抱着大腿不断哀嚎。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上的衣服滚得灰尘，泥土和血渍，牙齿咯咯作响。

林未眠居高临下地冷眼看他，手里握着刀对准他的脖颈，正考虑要不要下手时，耳边响起系统如雷鸣般的暴喝：“宿主，快跑！”

刚才还在流血的张和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道暴射出的激光轰掉了它的尾巴。

警报声呜啦呜啦地响起来。

“什么？”林未眠愕然，她转头循着光线发出的位置望去，一枚子弹擦着她的耳边又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