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亲离世之后,林未眠对突如其来的示好总抱有常人难以理解的警惕。
并且这份警惕常常是对的。
摆出一副和善姿态,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堂姑是为了从她嘴里套出父母的银行卡密码。
把她请到家里,亲手做了一盘盘美食端上桌的表姨真正想要的,是封存起来的房产证书。
嘴上说着喜欢她的张和买了昂贵的巧克力送到她面前,背地里藏的,是居高临下和无止休的恶意。
这些人在没有从她身上得到好处后,立即就翻了脸,从慈眉善目转为横挑鼻子竖挑眼。
反倒是一开始冷冷淡淡,不愿意和她沾上关系的远房亲戚,勉强同意给她挂了个名,让她的抚养权没有被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拿走。
假如黎应谌真的把这本书送给林未眠,她大概不会感动,反而会疑心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出于试探,或者愧疚,或者打压,才选择和她做同桌。
轻易得来的感情在抽离的时候也会格外草率,这是林未眠长期从生活实践中总结出的真理。
也因此,一直到现在,她其实也不能理解,黎应谌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她这么好。
抵触的另一面是困惑,是害怕,是患得患失。
两人陷入了沉默。
突然,房门外传来几声清晰的敲门声,对方极克制地敲了三下就停了。
“少爷,车已经到楼下了。”他说。
林未眠侧目,用眼神询问黎应谌。
“是管家。”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道,“他是来接我去参加晚宴的。”
大学寝室的夜晚无聊的时候,林未眠的室友们曾无不憧憬地聊起过这些有钱人的宴会。
铺开的红色地毯,吊在天花板上的碎钻华美水晶灯,穿着昂贵西装或礼物的绅士小姐们,摆成塔状的香槟酒......真要考究起来,也许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但她们的落脚点最后还是在同一个地方。
“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汪泉意这样感叹,“我家里也算有点小钱,可对上那样的豪门,真的是只有隔着河岸看热闹的份。”
定期举办的宴会,牵头的理由,穿什么样的衣服,戴什么表,也许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参加的人。
牵线搭桥,把不同圈子里的人聚在一起,进行信息置换,通过社交资源的整合推动商业共识,才是真正的目的。
黎应谌会被叫去那些地方,林未眠并不意外。不过,黎岳明没有让章晚和黎清知一起去,这就很值得细思了。
往深一层想,大概在这个时候,黎岳明就已经越过大儿子和儿媳,想直接培养这个孙子作为继承人了。
“你和我一起走吧。”黎应谌说,“你待在这种地方,一定会无聊的。”
林未眠瞥他一眼,心说即便他不讲,她也不会留在这里的。
门开了。
管家态度谦卑地立在门边,他看不见林未眠,手上端着一个盘子,把黎应谌晚上准备穿的礼服递过来,却被拒绝了。
“我穿身上这件就好。”他颔首,“不用换别的。”
黎应谌身上穿的是普通的休闲服,虽然价格同样不菲,却和到处有商界名流出没的宴会格格不入。
管家露出讶异的表情。
“您要是这样过去的话,会因此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关注。”他提醒道,“虽然先生太太不去,但是还有其他人在呢。”
黎应谌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微笑,虽然浅淡到看不出他嘴角的弧度究竟上升了多少。
“没关系,不会引起多少注意的。因为我们不去那里。”他转过头来,对着林未眠说,“我要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