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听说,人死后,灵都会流入地脉往生。”岱极依然不懂。
“那是太华的信仰,大夏的信仰里,人死后会升到九重天上,做逍遥自在的神仙。逢年过节,家里人要点上香,指引他们回家与后人相聚。”长廉耐心道。
岱极挂灯笼的手忽然停住了,他问:“若是一个人没有死,可是他的亲朋好友都以为他死了,那点香不就白费力气么?”
长廉顿住,许久才说:“也能寄托一缕相思啊。”
“夜里是不是会有花灯?”岱极忽然换了个话题。
长廉已经接受了,他的思路总是很跳脱,回答:“除夕夜都在一起吃饭守岁,花灯是元宵的习俗。”
岱极失望:“还要等好久。”
“也没有很久。”长廉说。
挂了灯笼便是贴对联,对联是泰逢写好的:“清风在怀行无碍,明月归心梦自闲。”
长廉匆匆看了一眼,分了平仄,便拿出准备好的米糊。
“你扶着,我来贴。”长廉对岱极说。
“不是有法术么?随便谁挥一挥手就贴上去了,真的需要我们动手吗?”岱极道。
“亲手贴的总归更有感觉嘛。”长廉说着。
许珩目光一直落在两人身上,陆酒看了他一眼,悠悠道:“你是想回去也贴个门联么?”
许珩摇头:“我可不会写。”
“我会。”陆酒笑。
两人说了几句,就听到泰逢大喝一声:“你们俩!过来帮忙。”
“陆大厨,食材处理好了,接下来看你的了。”泰逢说着,拉了椅子一坐。
陆酒做饭好吃,在长安很是有名,早在他成神之前,就以厨艺名扬四方。许珩倒是好口福,一直跟在陆酒身边蹭吃蹭喝。
陆酒看了一眼真的只把食材处理了的两人,也不恼,只是安静走过去
长廉贴了回来就看到长辈都在做饭,边走边问:“要我帮忙么?”
“你别来!”公孙敖几乎是脱口而出,一看许珩和陆酒的眼神,找补:“你俩忙了很多了。岱极,带着长廉一边玩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堵门,说什么也不能让长廉进入厨房。
随着鞭炮响过,一群人坐在正堂吃饭。
梧闲楼其实不算小,但是岱极很少用到书房和卧室之外的地方。收拾出来很是宽敞。
此为方桌,泰逢是长辈,理所当然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长廉、岱极,右手边是陆酒和许珩,对面则是榻月和公孙敖。
“华清楼不忙么?”泰逢随口一问。
“有小林在帮忙,我偷摸出来吃顿饭,不碍事。对了,正月十四是卫家女儿的满月宴,会在华清楼宴请宾客。有请帖的上楼,没请帖的也能进去吃顿饭,他买了一百桌。”榻月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但卫家是长廉的母家,父母不在后,长廉就是在卫家长大的,算是半个卫家的孩子。榻月既然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岱极最怕长辈问话,默默往后缩了缩,试图用长廉的身体挡住长辈,也的确如此,泰逢并未多问。
吃过饭,长廉被安排洗碗去了,岱极出门送几个人离开。
说是洗碗,也没那么麻烦,掐一个诀便解决了。但长廉很清楚,这是老师有话要和岱极交代。
才出了门,榻月立马上了回去的马车,另外两位说了两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泰逢和岱极面对面。
“你是稷城少主。”泰逢念叨了一句。
岱极点点头。
“我记得阿河当年在稷城救下了一个小孩,是你么?”
岱极望向泰逢的眼里满是惊恐,不过目光相碰的一瞬间,立刻移开了目光,点头:“是。”
“这些年他忘了许多事,对他来说,遗忘反而是一种保护。他不问,你不说,懂我意思么?”泰逢道。
岱极依旧是木讷地点头:“知道。”
“有机会我会和陛下说,让你不必拘于此地,可以多出去走走。”泰逢点点头,“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阿河了。”
“哪里,分明是他照顾我了。”岱极客套了一句。
“他做饭能吃?”泰逢很了解他这个徒弟。
岱极被这一句逗笑了:“确实不能。”
泰逢拍拍他的肩,表情意味深长:“回去吧。”
对泰逢来说,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在外流浪了那么多年,愿意为了一个人在长安多待几日,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