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行了,你先去办吧,本王要冷静冷静。”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你皇叔非常焦虑。”
紫宸殿内,谢莫闻从窗边翻进,坐到了萧从之身边。
萧从之起身下床,默默去衣柜边翻找。
“怎么了?”
萧从之无言以对,他万万没想到徐太医如此厉害,能把他上位下位都把出来。
谢莫闻奇怪地上前抱了抱萧从之,再次问:“怎么了?”
“没什么。”萧从之往谢莫闻身上甩了件衣服。
谢莫闻疑惑地眨了眨眼,转身去换衣服。
昨夜云少澄终于赶到了峄都,谢莫闻将那紫色夜明珠带出宫城给他看。
深夜,紫色的夜明珠泛着妖异的光。
云少澄研究了良久,得出结论,这并非夜明珠,紫色的光是珠子里的蛊虫所致。
至于到底是什么蛊虫,云少澄说是能操控神志的儡丝蛊。
儡丝蛊,淡雨后青草味,夜间泛紫色光芒,进入人体能蚕食部分大脑,令人陷入短暂的昏迷,脉象上无异常,待人醒来后,蛊师可对中蛊之人的思想进行操控。
萧从之知道后,就打算演出戏,于是便有了现在这状况。
夜深后,萧从之和谢莫闻套上夜行衣出宫,紫宸殿内则有影部的人装作萧从之躺着。
一路上,萧从之沉默寡言,谢莫闻满头雾水。
他们先是去了使馆匈奴皇室下榻的院落,此时,沈酌已经派人守住了院落的出入口。
萧从之屏气凝神蹲在一间透出光亮的房间屋外,谢莫闻贴着萧从之默默蹲下。
声音从屋内传出。
“太子殿下,这盛朝皇帝难道……”
回答他的是綦毋轩:“按理说不会,那蛊需要蛊师发动才会入体。”
“可症状是一一对上的。”
“听说皇帝昏迷时,屋里还有个男宠,那男宠我见过,不似身份普通的人。”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盛朝皇帝昏迷也可能是因为那个男宠?”
“不好说。”
“若是中蛊?盛朝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怕什么,且不说他们大概率查不出蛊毒,就算是发现我们下蛊,中蛊的皇帝不是正合姜阳泽的意,到时候也能糊弄过去。”
“可如此一来,我们和金国的合作…..”
“呵,那个合作早翻篇了,白洛安简直是条疯狗。说好了他出人试探皇帝虚实,他直接派了个刺客进去,本就毁了盟约,后来居然还敢攀咬我,若不是他,我何至于没了那条直通峄都的水路。”
“夏皇四子竟然偷夜明珠。”
“估计是想自己留一手,也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废物。”
“那如今我们作何打算?”
“先等皇帝醒来,把这个黑水推出去,就回大漠,找蛊师试试皇帝是否中蛊。至于姜阳泽那个老狐狸,先晾着。他想看局势,局势好就维持现状,局势不好就让我们下蛊杀了皇帝换个傀儡,我们当工具?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但姜丞相拿出的诚意是边关十二个县。”
“他愿意拿,也要看镇西将军能不能给。”
“今年是盛朝皇帝弱冠之年,我们该为自己打算。”
“那个皇帝摆起架势是足的,当日我都差点被吓到,但都是空架子,这几日被姜阳泽压着,只能在后宫找找场面了。”
“此番同金国太子合作,本也是想让他们试探出些虚实,既然如今殿下已有了判断,倒也可以按原计划行事了。”
“没错,若是他已经中蛊,就省了我们的力气,若是没有,之后再利用姜阳泽想想办法。左右一个傀儡,我们没必要通过姜阳泽来控制。”
听到这里,萧从之几乎得了想知道的一切,冲谢莫闻点点头,于是两人又默契地退出了使馆。
夜色已深,街上早没了行人,两人走在暗巷里,轻声交谈。
“他们和你猜的几乎一致。”谢莫闻说。
萧从之脸色难看:“只是没想到姜阳泽居然敢许诺边关十二县。”
“贪得无厌,百姓何辜!”谢莫闻一时愤慨,转而又问,“只是那蛊虫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不会知道我中没中蛊了,帮我个忙。”
“嗯?”
“帮我杀了那个蛊师。”
“好。”谢莫闻应得干脆,当下便有了几个计划,萧从之让他去杀,便是要做成庄江湖事,他的人比萧从之的人更合适。
说着说着,他们绕进了一间小院,入户门很小,进去便是一段长廊,弯了几弯,才到玄关处。
正中是个荒废已久的水池,两边走廊,均飘着白纸帷幔。
这房子看样子荒废已久。
萧从之站在玄关处,并不再向前,而是开口:“阁下既邀请了我,却不来迎接吗?”
须臾,一个笑着告罪的声音由远及近:“失礼失礼,收拾桌椅费了些时间。”
只见来人,便是那金国太子白洛安。
谢莫闻站在萧从之半步之后,被白洛安一同请进了内院。
“屋子荒废太久,屋内都是尘螨,今夜月色也好,不如我们在庭中聊?”
萧从之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向白洛安指的地方,掀袍坐下。
“安太子殿下。”
“不敢。”
今夜萧从之和谢莫闻会出宫,更主要的原因,是收到了白洛安辗转多手,送到煊赫宫萧从之手上的信。
“不知太子殿下要说些什么?还希望朕单独前来。”
“陛下倒是也没单独来?”
萧从之浅笑,大方承认:“惧内,不可放人在宫里,独自出来私会男子。”
“噗……”白洛安是真没想到这茬,一口刚喝进去的水,喷了满地,还好他及时低头,没喷到萧从之身上。
萧从之就当没看到,又说:“安太子也是好本事,宫城里还能布置人手传信。”
白洛安抹了抹嘴边的水,急忙说:“属国在峄都在皇城安排点人,不算特殊,臣这也是向陛下投诚。”
“是和匈奴同谋心虚吧?”萧从之抬眸朝白洛安掠去一眼。
“……”白洛安不知道原来平日和颜悦色的皇帝,实际如此不好说话。
“是臣一时鬼迷心窍。”
“罢了,既然你如今想通了,朕自然不是计较的人。”
“是。”
氛围安静下来,萧从之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反而和谢莫闻在那儿眉来眼去。
白洛安只好主动提:“臣愿为陛下大计肝脑涂地,只求陛下在事成之后,助臣一二。”
白洛安说完,萧从之还是没开口,今晚月光明亮,足以衬托萧从之的笑。
过了片刻,萧从之才说:“朕并无大计。”
白洛安一时无语,心里腹诽,若您没有大计,那谁还能有,又何必成天装作那副样子。
但话是不敢这么直接说的,白洛安努力应对道:“臣的意思是,若陛下有需求,尽管吩咐,臣必当做到。”
“金是盛朝的属国,本该如此。”
“……”
“白洛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架势,似乎白洛安再不把话说对,他萧从之就要一走了之了。
白洛安做了几个深呼吸,总算直言:“臣虽为金国太子,储君之位并不稳妥,求陛下垂怜,助臣一二。”
“你确实非嫡非长,前些年立储也是因老皇帝生了场大病,可如今,朕听闻他病好后,身体健朗,轮到你恐怕还有好长功夫,何必现在就找朕帮忙。”
白洛安动了动唇,并不想回答,但他不说话,萧从之也不说,就这么耗了良久,白洛安屈服了,吞吞吐吐地说:“臣想让父王禅位,以让金国百姓生活得好些。”
当今金国皇帝荒淫无度,遍施苛政,白洛安这话相当于在说,他要谋反篡位。
但萧从之依旧没回应什么。
白洛安心下着急,“陛下,若陛下答应,我白洛安以金国百姓起誓,必辅佐陛下亲政掌权,如若不然,臣相信姜丞相会高兴知道您的谋算。”
萧从之轻声笑了片刻,才说:“朕无需你上刀山下火海,不必立誓。你握有金国大半军权,将虎符交予朕吧。”
白洛安反应极大:“这怎么可能?这是我金国军权!”
萧从之定睛看着白洛安,问:“朕十分好奇,你为何会只身一人出现在此处。”
白洛安不懂萧从之何出此言。
“你是觉得既然朕筹谋朝野,那别的都是假的,比如不世出的武功?”
“陛下的意思是…”白洛安不太确定他是否理解了这话,但他确实在意识到盛朝皇帝有所筹谋后,默认那些崇尚江湖的说法皆是幌子。
“朕的意思是,要么留下虎符,要么留下命。”
白洛安身上功夫也不简单,并不容易被吓到,也怕这是空城计,还想说些什么挣扎下。
下一刻,萧从之的玄铁折扇已经抵在白洛安喉间。
白洛安瞳孔立刻放大,他刚刚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速度太快了。
就在白洛安一滴冷汗将要滴下的那刻,萧从之又收了扇,坐了回去,月光下,笑容依旧。
白洛安知道是自己托大,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此刻他别无选择,从袖中掏出贴身携带的虎符,递给了萧从之。
萧从之接过虎符,不再久留,起身招呼谢莫闻离开,走前朝白洛安说:“安太子明日大可将此事告知姜丞相,以你金国全国百姓的命,作为代价。”
萧从之走后,白洛安久久难以回神,他终于意识到不显山不露水的傀儡皇帝从最初就希望他说出那句关于姜丞相的威胁,因为萧从之要让他知道,姜氏从来不是他的弱点。
篡位的把柄、虎符这些都是次要的,萧从之愿意和他交易,只是因为他心系金国百姓,那一朝百姓是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