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巷重归安静后不久,萧从之出现了,他看了看地上凝成一滩的血迹,也敛好气息,往谢莫闻追去的方向赶。
就在两人同时将怀疑落到钱霖身上时,他们也意识到,许谈被孙让治罪后,许舒颜大概率会选择回到武林盟,到那时若许谈不再逼婚,许舒颜就会安安心心呆在武林盟。
那面具人再想下手,就不容易了。
所以许舒颜从衙门回武林盟的路上,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为了不让面具人使用那与麒麟血相似的东西,萧从之没有和谢莫闻一同送许舒颜。
因为若面具人就是钱霖,钱霖知道许舒颜倾心的莫少侠武功一般,也知道萧从之武功很高,回程途中若无萧从之,钱霖大概率会选择直接动手。
谢莫闻便顺理成章演了场戏,并用假血浆一路留下标记。
萧从之一路跟着标记,竟是从一个隐蔽之处出了城,直往城外荒山去。
标记最终在荒山腹地消失,萧从之隐在树上,左右张望,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悄悄靠近,微微放出了点动静。
谢莫闻藏在草丛堆里,察觉到萧从之的气息后,猛地抬头。
两人相视一笑,谢莫闻一个用力飞到了树上。
“怎么样?”萧从之问。
谢莫闻往前一指:“这个方向再往前一里,有个山洞,面具人进去了。”
再往前一里,那就是大山深处。
“你觉得他是钱霖吗?”
“大概率是,身形很像,轻功也不像年轻人。”
萧从之点头,身形一动往山洞的方向掠去,面具人的目的还不清楚,但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越凶险。
谢莫闻并不多言,默默跟在了萧从之的身后。
如今依旧疑点颇多,面具人到底是谁?与十六年前给许舒颜下诅咒的是否为同一人?若是钱霖,动机是什么?为何十六年来并无动作?又为何会掌有类似麒麟血的东西?
只不过眼下并非悠哉悠哉分析前因后果的时候。
须臾,萧从之和谢莫闻已经来到了山洞前,里头黑黢黢的,阵阵寒气混着冷风飘出,透着幽森恐怖。
谢莫闻无意识间握住了萧从之的手腕,如同在麒麟村时一样。萧从之只飘过去一眼,没有说什么。
在一片极静里,两人走进山洞,最开始是一段很长很窄很暗的洞道,将将可以横着过两人。
萧从之和谢莫闻一人摸着一侧的石壁,缓慢地向前挪步,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些许光亮,并非白光,而是黄澄澄的,昏暗调的光晕。
两人换成一前一后,由谢莫闻走在前头,去探那有光亮之处。
片刻,谢莫闻握着萧从之手腕的手向前扯了扯,表示前方无人。
于是两人一起走进那片有光亮的地方。
是一处一室大小的空旷之地,发出光亮的是数不清的灯笼里的烛火。
光滑的石壁上,一盏接着一盏,挂着最传统的圆形灯笼,灯笼纸上没有图案,是简单的黄色,因此透过灯笼纸的光,才是这般朦胧的黄色。
此处非常安静,除了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一点声响都没有。
忽然另一边的洞口传来一阵风,先急后徐,吹得满室的灯笼轻微摇晃,烛光微动,似乎暗了些许。
萧从之靠近谢莫闻,咬着耳朵轻语:“这里一共有二十五盏灯笼。”
硖城失踪案共二十六名受害者,除去郭少宇便是二十五。
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巧合。
谢莫闻脸色微沉,望着眼前的灯笼不语。
灯笼纸看上去极薄极透,让人不免思考,这又是什么工艺做的灯笼纸?
是什么在燃烧?
风里隐隐透着的又是什么味道?
萧从之压了压手中的折扇,动了下被握着的手腕,示意继续往前走。
两人钻进另一边的洞口,又是狭长的洞道,不同的是,这里更加昏暗,却让人感觉在被窥探。
这种感觉让人不舒服,两人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
突然,谢莫闻收住了脚步,萧从之也立刻反应过来,微屏了呼吸。
他们察觉到了前方有人。
再前面,是有光亮的,只是比方才那处要暗上一大截。
这回是萧从之走在了前头,走出洞口,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非常大的空间,被无规律散落的巨石分割开,光从最深处传出,那里有人,能听到许舒颜抽抽噎噎的哭声。
这样的空旷之处,回音很厉害,萧从之便在谢莫闻的手心比划了下,随即挣开谢莫闻的手往前走。谢莫闻会了意,用内力包裹自身,收敛到呼吸声都无法被察觉,才跟着萧从之走出洞口。
散落的巨石约有一人半高,每块都能毫无负担地藏下两三个人。
萧从之和谢莫闻借着微弱的光和巨石的遮蔽,一点一点接近最深处。
“是你!钱掌门!!”许舒颜的惊呼在猝不及防间传来,带来重磅消息,验证了萧从之和谢莫闻的猜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钱霖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
可能是太高兴了,也没人问,钱霖自顾自地发泄起来:“十六年前我就咒你死,没想到被没眼力见的东西破环了,十六年来,许谈把你保护得滴水不漏,好在上天待我不薄,让你今日落在我手上。”
许舒颜虽是惊恐交加,但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不仅是一个月来将硖城搅得一团乱的幕后主谋,也是十六年前给自己设下诅咒之人。
暗处的萧从之二人已经离得很近,能看到许舒颜和钱霖。钱霖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铁桌子前,在缓慢地磨着他的弯刀,而许舒颜则被绑在钱霖身旁的椅子上。
“你…为何要?”许舒颜艰难地问。
钱霖抬头随意瞥了一眼,哼笑一声,显然不想回答许舒颜的问题。
许舒颜对钱霖的印象并不深,这位点苍派掌门只在年节时候会来武林盟,他们之间只有几面之缘,但就那点记忆来说,钱霖和她父亲,关系并没有不好。
“你究竟为何恨我父亲?”想到不久前父亲跪在堂前的样子,颜面尽失,落魄难堪,许舒颜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钱霖怪笑起来,轻蔑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恨许谈,我是恨你!”
“十六年,十六年,我每次见到你都想一把掐死你。”钱霖又自顾自地倾诉起来,“南州追求你的时候,我就盘算着等你入了我点苍派的门,脱离了许谈的保护,我想怎么下手就怎么下手!可惜被那青城派的蒋旭抢了先机。
“青城派上下都是武痴,我本以为再没有机会了,结果上古古书从天而降,让我得知这炼灵之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上天助我啊!哈哈哈哈哈,你莫要慌张,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力量,供我驱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躲在巨石后的萧从之拉过谢莫闻的手,在人手心写字。
「钱霖不知道许舒颜身上的诅咒只解了一半?」
谢莫闻也有样学样地在萧从之手心回复:「恐怕是的,这是少澄从许谈那里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