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派掌门仗着在江湖的资历,已经很少被驳了,如今挂了面子,正想说几句,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许谈皱着眉喊:“这里有要事在商量,不可…”
“不好了!”来人着急忙慌地喊:“大小姐不见了!”
许谈:“!!!你说什么?”
那人急喘着回:“送大小姐回房后,还是按照原先的布置守门的,但刚刚丫鬟去送甜汤,里面已经没有了人。”
“那还不快点去找?!”许谈这下是真的急了,许舒颜的及笄礼不能算是办妥了,亲更是没有正式定下,本想着离生辰还有五六天功夫,找个日子给补了,如今这般,万一找不回来……
其余人等,见这情形,都十分识趣地道了别。
隐于屋顶的萧从之和谢莫闻悄悄地回到了别院。
“如今失踪案和峨眉掌门一案,都推给你了。”萧从之坐下后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
“我早有布置,问题不大。”
萧从之是信的,况且他也有些安排,如今更重要的是另一事:“这群人虽然面和心不和,但都是想铲除魔教的。”
“非也。”谢莫闻伸出手指摇了摇,续道:“少林武当确实这么想,但原因也不一样,少林派在百年前差点因为邢风传承断绝,现任少林掌门的师父的师父,死于邢风刀下,自然会主张讨伐魔教。武当却是因为传统,一派正气,拿讨伐魔教当作己任。”
萧从之对江湖各个门派的认知没有如此细节,点着头示意谢莫闻继续说。
“华山派掌门纯粹是今晚被我一刀击飞,心生怨恨罢了。”
“昆仑、崆峒、点苍、青城、雪山,均没有太大意愿讨伐魔教。”
萧从之说:“峨眉掌门一事若能澄清,峨眉和魔教也无怨无仇。”
“邢风率领魔教在中原武林作威作福的时代已经过去两百余年,如今江湖几乎没有门派真的和魔教有积怨。这些人虽不想魔教重回中原,但让他们费人费力去讨伐魔教,估计推诿扯皮就能花几年功夫。”
“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了。也罢,许谈今晚那些话必然只是说说,半个月后,他大抵会找理由推诿。”
谢莫闻耸耸肩表示认可,随即拉了把椅子在萧从之身旁坐下,说:“我有让我的人注意许舒颜的动向,你能去把人带回来吗?”
萧从之默了片刻,说:“现如今我就算带回许舒颜,也很难扭转在许谈眼里的形象。”
谢莫闻笑着问:“若是在那面具人手下九死一生间救回他女儿呢?”
萧从之皱了皱眉,问:“你要让许舒颜当饵?”
“少澄这几日都在留心,但从许谈的关系网去排查面具人的身份,恐怕几个月都不见得能有结论。”谢莫闻顿了顿,接了句残忍的话:“几个月后,许舒颜就不知是生是死了。”
谢莫闻指的是许舒颜身上解了一半的诅咒,若是亲定不下来,许舒颜就只有五六天日子了,到那之后,再想用饵引人也不成了。
萧从之明白谢莫闻说得在理,他本以为谢莫闻是想让自己凭借寻回许舒颜得到许谈的赏识,从而在中秋时,得以和武林盟一道去往安陵,但现在看来谢莫闻是想一箭双雕。
“我可以,但那之后就不能住在武林盟了,你去城东白府找我。”
“不急,明日出发就好。面具人大概率就在九大门派中,今晚肯定是没有心情的。”
“说起这个,面具人杀峨眉掌门的一个目的肯定是为了嫁祸魔教,而魔教又正好在这个当口出现,会不会是知晓你那封信的人?”
谢莫闻垂眸想了片刻,迟疑道:“很难说,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封信许谈谁也没有告诉,但许谈不可能是面具人。”
“若是巧合就真的很巧,他在一个月前开始掳人,半月后频率上升,正好对上你寄出信,后来失踪案瞒不住了,多方势力下场探查,这人为转移视线,杀死峨眉掌门嫁祸魔教,魔教教主却在几日后现身。”
越分析,萧从之越觉不妙,发生在硖城的事千丝万缕,可偏偏他抓不住能串联一切的那根。
“好啦,不想了,今晚事情够多了,再想天都要亮了。”说着谢莫闻揽过萧从之的肩往床的方向推。
萧从之莫名其妙:“今晚你要和我同塌?”
“嗯……”谢莫闻掏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鼻子。
萧从之看着前方的床,眯起了眼睛:“今晚你还要做什么?”
“咳咳,毕竟时间紧张,我们须得争分夺秒。”
“……”罢了,萧从之任由谢莫闻拉着自己上了床,两人和衣躺下。
两人本是朝天躺着,不知是谁的呼吸声渐沉时,谢莫闻翻了个身,揽着萧从之的腰抱住了。
这晚注定是个喧嚣多事的夜晚,也不知两人睡了多久,屋外突然灯火通明,烛火旺得很,听声音,似乎有好多人跑来跑去,吵闹异常。
萧从之被吵醒的时候,正侧身躺在谢莫闻怀里,是一睁眼就能看清眼前人睫毛长度的距离。
萧从之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谢莫闻的眉毛,谢莫闻并未睁眼,他只是皱紧了眉峰,并收紧了抱着萧从之的手臂。
萧从之觉得这副样子好笑,正想说什么,谢莫闻猛地把头埋进了萧从之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后,又忽地后撤,翻身下床,动作利索,眸中丝毫不见睡意。
谢莫闻随意披上外衣,就往外走,萧从之紧随其后。
“可是发生了什么?”也是很巧,谢莫闻出门时,雪山派掌门纪不予正路过,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神情。
“哦,是莫少侠,萧少侠啊!莫少侠可是伤好了?”
“多谢挂怀,好得七七八八了,是发生了什么?”谢莫闻又问了一遍。
“哈哈。”纪不予笑了一下说,“知府衙门出事了,大半夜的,听说地塌了,屋子被烧了。”
说完纪不予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看这方向是去找许谈了。
等纪不予走远,云少澄又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不是沈酌又是谁?
“这人说要见萧少侠。”云少澄笑着解释。
沈酌冷着脸,沉默不语,走上前两步到萧从之跟前站定。
谢莫闻识趣地拉着云少澄寻了个角落聊事。
谢莫闻问:“怎么回事?”
萧从之亦问:“发生了什么?”
“阿岚他们奉命去知府衙门放火,不巧有人在挖地道,地塌了。”
“沈嫣带了人按主上说的,去知府衙门挖地道,但有人放了把火。”
“受了点轻伤问题是不大,但之前说想趁火势偷账本出来是不行了。”
“还是有人受了伤,且因为有人纵火,提前准备好的仿本没寻到机会放进去。”
萧从之:“……”
谢莫闻:“……”
深吸一口气,两人同时转身,走向对方,脱口而出。
“那个让人放火的疯子是你?”
“想必就是你下令挖的地道的?”
“……”
“……”
谢莫闻不太服气:“放火怎么疯了,几盆水就灭了,挖的地道把整个知府衙门都搞塌了。”
萧从之避而不谈如今几为废墟的知府衙门,说:“所以你今晚要缠着我一起睡,走水确实能弄得沸沸扬扬。”
“你居然还当成无事发生,地都塌了,难道你还妄想风平浪静到太阳升起来?”
沈酌和云少澄听着顿时觉得自己不该在此处,对视一眼,默默退了。一个要出府去散播言论,一个要去见许谈。
留下谢莫闻和萧从之看着彼此,久久无言,良久,谢莫闻憋出一句:“那现在是回去睡觉?”
“天都要亮了。”
谢莫闻走近几步,看着萧从之。
萧从之败下阵来,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本是打算让沈酌在硖城传知府周正其收受贿赂引朝廷派钦差过来,挖地道是为了让这个流言顺理成章。”
谢莫闻小跑两步跟在萧从之身旁,说:“我本是想去把地道里的账本偷出来,放火也是为了让失窃看起来有章可循。”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继而黏黏糊糊地又滚到了床上。
这个漫长的夜晚,缓缓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