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不长不短,在这段时间里,水绿色圆领袍的女子已经在裴杉的指导下,能驾着驰夜一路小跑,并尝试拿着马球杆骑行了。
他们在马球场边的梨树下穿行,此时梨花开得正好,如团团瑞雪,映衬着树下成双骑马的两人,似一对爱侣。
睿王歪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不停敲击着,在亭台上俯视着这一切。
京城盛传裴杉对蒙面女子,也就是他那个远房表妹情根深种,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的侧妃崔月人虽木讷,到底也是花容月貌,想来是颇入裴杉之眼,不然也不会叫她骑在自己的爱马驰夜上。
男人么,外表无论再怎么装,内里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他又朝旁边骑着小马的女子瞧去。
女子的身形裹在圆领袍里,与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她死死拽着缰绳,像生怕从马上摔下去。
不过,萧璟依旧能想起那日,在庭院中立着的少女的模样。
也是这般,眼含泪光,脆弱得仿佛立刻就会碎掉。
本以为不过是个姑苏来的寻常小家碧玉,不曾想竟如此令人难忘,今日再见,倒叫他重新提起了兴趣。
若是能弄到手,把玩一番就好了。
想到这,萧璟脑海里又浮现出元霂的话来。
“你是圣上最宠爱的董贵妃唯一的儿子,我的殿下。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事物呢?”
这没根的妖孽,说的话确实好听得很。
时间差不多了。
萧璟起身走下亭台,向丛丛梨树走去。
裴杉正在教骑着驰夜的女子挥杆。
女子看着柔柔弱弱,挥杆的力道一点不小,击打着树下落着的梨花花瓣飞舞而起,层层叠叠如同落雪。
她胆子看起来也很大,才这一小会儿就敢让驰夜再快点跑。
就是控马的姿势不对,驰夜跑得歪歪斜斜,也是撒了欢,时不时追着起舞的花瓣跑。
裴杉无奈地跟在后面,仿佛听见少女在幂篱下银铃般的笑声。
这哪里是什么大家闺秀,心里怕是早住着一匹脱缰的野马。
他们绕了一圈回来,萧璟和他的近卫们正在马球场边等着。
“一个时辰到了,定远侯,该上场打一局了。”萧璟也换了身劲装,骑在匹雪白的骏马上,拿着马球杆,好整以暇地看着结伴归来的两人。
穿月白色圆领袍的女子骑在棕色的小马梨花上,在一旁默不作声。
裴杉面无表情道:“殿下金枝玉叶,万一磕了碰了,可是不好。”
萧璟笑道:“怎么,定远侯还怕本王会怪罪?本王岂是那种人。到了马球场上,便只论输赢,不论其他。”
他的视线在驰夜和梨花上的两名女子之间来回移动,弯起嘴角,又道:“不过,本王有个提议。不如我们两队人也换一换。”
裴杉明显有些惊愕。
他听着萧璟幽幽道:“你教了她那么久,便和她一队,如何?”
萧璟指着裴杉身旁,骑在驰夜身上的女子。
裴杉眯起眼睛,一副很不赞同萧璟的模样。
但他竟没有反驳,只是问:“殿下当真要这么换?”
萧璟欣赏着他脸上那严峻得有些隐忍的神情,心情愈发得愉快。
看来,父皇没有追究自己刺杀太子哥哥的事,裴杉全都知道。
他从来都如在出云寺一般,总是对自己出言不逊。
但如今,恐怕也不得不认清,自己终究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这一事实吧。
“裴杉,我还是喜欢你从前桀骜不驯的样子。”萧璟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嘲讽,“看来你是答应了。”
裴杉不语,只是侧头看了一眼驰夜上坐得笔直的女子。
萧璟又道:“还没定彩头。不如这样,若定远侯赢了,本王这侧妃就送给你。若本王赢了……侯爷这表妹,便给本王做侧妃,如何?”
他此话一出,马球场上一片哗然。
裴菱华在旁边忍不住了,叫道:“哪有这般把女子做彩头的事!”
她刚说了一句,萧璟身边的近卫当即怒斥道:“睿王殿下行事,岂容尔等置喙!”
裴菱华气红了脸,腮帮子也跟着鼓了起来。
“菱华。”裴杉道,“稍安勿躁。”
他牵着缰绳,引马向前走了两步。
“睿王殿下既定了彩头,这便开始比赛吧。”
裴杉放下话来,马球上又是一阵喧哗。
“果然,就连定远侯也屈从于睿王之下。”
“定远侯为何要如此啊,他素来不是这样的人啊?”
“哼,人总会变的,如今这形势,就算不站睿王,也总要站永王的。”
“我看是定远侯见色起意,看上了睿王殿下那侧妃!”
人群里吵吵嚷嚷,裴杉充耳不闻,驾马向场地内走去。
萧璟也牵动缰绳,雪白的骏马如同一片云雾,跃入场中。
他之所以有赢下来的自信,一方面,比起虽有京城第一的名号,却是很久不来马球场的裴杉,他不仅常打马球,而且也深谙此道。
另一方面,他骑着的这匹云影是进贡的宝马,动作轻盈迅捷,又灵巧飘逸,而裴杉把驰夜给了初学骑马的人去骑,自己则骑着一匹寻常的枣红马,明显落于下风。
这场比赛,两名女子明显都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其实只是他两人的对决。
不过,崔月是他的人,虽不能正常比赛,却能使使绊子。
这种伎俩,裴杉肯定是不屑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