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道:“且不说仙仙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既然做了错事,那就去弥补,去征求她的原谅,去重新营造一个她不会惊慌犹疑的环境,来证明你对她的信任。”
她的声音于温柔里带着坚定,“好好道歉,再表明心意。我们定远侯家的人从来都是正视错误,砥砺前行。军中是如此,对待心爱之人更因如此,不是吗?”
她的话涤荡了裴杉的内心,让他稍微振作了一点。
“真的能弥补吗?”他问。
沈夫人给了他脑门一拳,“先做再说!犹犹豫豫像什么样子!”
她这会儿有了点人如其名的样子,站起来,掐着腰,道:“仙仙耳根子那样软,你有什么好慌张的?不如说你真该收收你那臭脾气,讲话那样难听,仙仙也不跟你恼!想当年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要想娶到我,至少要追个三五年,你怕是用不了那么久了,就偷着乐吧!”
这话如连珠炮一样击打裴杉,打得他有点晕。
话罢,她把耳坠子脱下来,伸了个懒腰。
“我为你俩的事,愁到这个时辰,听了你的话,总算能睡个好觉了。你也别在我眼前招烦了,赶紧回屋去!”
裴杉:“……您睡好。”
他尴尬地出了母亲的院子,回想着沈夫人说过的话,慢慢朝西院走去。
迎面遇见了近卫杜越。
“侯爷。”杜越拱手道,“西院增派的近卫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会日夜于院外巡逻值守,既不会打扰到表小姐,也能起到护卫之用。”
“辛苦了。”裴杉道,“你回去休息吧。”
别了杜越,裴杉径自走向西院。
门口留守的两名近卫向他行礼,他做了个小声的手势,推门进去。
祝雁归受了伤,睡得很早,为了不影响他休息,青梅和红芍也早早熄了灯。
此时院内一片漆黑,只有桥下的小河倒影着月光,波光粼粼。
裴杉没有进门,只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窗子关得很严,表妹已经入睡,他来也只能徒劳地站着看模糊的影子。
可此时,他站在这里,心里却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心安。
好像他人靠得越近,心就会靠得越近一样。
这屋里有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裴杉又想起表妹曾说过的话。
——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突然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竹影深深,在窗楹上洒下画卷。
屋内的祝雁归,此时也意识到窗外正有人驻足。
是内应吗?
不会,内应既已传了讯息,就不会冒险再回来,还站这么久。
那么,此时能在窗外久立而不惊动陈星洲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裴杉。
他为什么来?又为什么久久不离去?
是还对我有所怀疑吗?
祝雁归在黑夜里紧盯着头顶的幔帐。
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使裴杉一直不打消对他的怀疑,还要一直试探他,即使裴杉会恨他一辈子,他也绝对不会退缩。
他必须要把要做的事做完。
隔着窗户的两个人,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青梅起了身,提了水桶准备去井边打水,一出门就看见她家侯爷像望妻石一样杵在门口。
定远侯见她出来,神情没什么变化,只道:“我来看看就走。”
“是,侯爷。”
青梅打着水,抬头给房顶上的陈星洲使眼色。
陈星洲蹲在房檐上,托着腮,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见到青梅眼睛才亮了亮,比划道:【他在这站了一夜!】
青梅内心无比震惊,脸上却佯作淡定,点了点头,朝陈星洲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提着桶进屋了。
那边裴杉进了堂屋,站在寝室门前没动。
他别扭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醒了么?”
也睁了一晚上眼睛的祝雁归用虚弱的声音回道:“是表哥吗?”
裴杉没动,道:“不用起来,我就隔着门看看你。”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睡得可好?”
祝雁归想翻白眼。
你在门口站一晚上,我怎么睡啊!
他依旧柔声道:“还好。”
门外半天没动静。
祝雁归不知道裴杉还有闷葫芦的性子呢,但他也没什么先开口的理由,索性闭嘴等着。
半晌,才听裴杉道:“抱歉,仙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