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坐榻上跳起来,拉着祝雁归的手把他也一同拉起来,“咱们这就去,你想挑几件挑几件,都算在我账上。”
裴菱华也附和道:“我来挑我来挑!”
裴昼暖拿涂着蔻丹的手指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道:“你不行,你喜欢的都太张扬了,奇形怪状的,不适合我们仙仙。”
裴菱华嘟哝道:“我哪有,今日仙仙戴的就是我帮她挑的!”
祝雁归被她俩架着往外走。
气氛到这了,自然只有跟着去。
祝雁归向外走时,与蕊儿擦肩而过。
也看见了她低垂下头颅时,唇角带着的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裴杉被晾在屋里。
今早他在院子外面也听到了裴菱华说表妹发钗少的事,原本想着这两天下值后去东市挑一些送过去。
如今裴昼暖要带着祝雁归去她铺子里挑,他心里有些怅然,但也觉得似乎这样更妥当些。
毕竟他对女子家这些首饰物件,就如同点茶一般一窍不通。
若是真买些奇形怪状的回来,反倒要叫表妹不高兴。
虽然,大部分时候,表妹即使不高兴也不会表现出来。
像刚来侯府时喝个酥酪都能哭出来这种情况,之后是再也没有发生过。
吃江南菜会淡淡地说很地道很美味,但吃炙羊肉也会夸赞很香,完全不会因为膻味皱眉。
至此,裴杉忽然想通,为何刚才进屋后,虽然表妹做出了“没有比这再好的住处”时,自己会觉得怅然若失了。
他看着窗外被裴昼暖和裴菱华夹在中间,仍旧言笑晏晏,缓和着两人的吵闹的祝雁归,陡然生出了,其实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唐望仙”所想的念头。
真实的“唐望仙”,或许在出云寺的后山那片杂草里,他曾经窥见过一瞥。
只有十六岁的少女,为何要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藏得这么深呢?
但这一刻,他忽然无比理解了表妹的行为。
“唐望仙”从前在姑苏时或许是被囚在一方宅邸里,做着她的大家闺秀。
而他如今何尝不是被囚在京城这一方天底下,不能在战场杀敌,只能做建兴帝手下的一把快刀。
同样是被囚着,怎好轻易将真实感情示人。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一名深宅闺秀产生共鸣。
只是,翻修一座院子,或是送几件首饰,还远远不够啊。
裴杉此时还不能理解为何总会觉得“还不够”,他只是差使仍留在屋里的蕊儿,“去给你家姑娘取幂篱。”
蕊儿原本见裴杉在屋里杵着一动不动,眼神还越来越犀利,疑心自己这回开口是不是多少暴露了。
但裴杉的话打消了她的疑虑,她忙不迭地去取幂篱了。
——
东市大街上这会儿正热闹非凡,各家铺子都在门口招揽生意。
不仅有寻常的脂粉铺子,成衣店,还有苗疆打扮的异族人在卖香料,包着头巾的色目人在卖葡萄酒。
街上人多,马车只能停在街角,姐妹俩挽着戴幂篱的祝雁归,慢悠悠地往里逛,她们的侍女都跟在身后。
裴杉早安排好了近卫暗中保护,自己也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没多久,她们就到了裴昼暖的铺子落霞坊。
这个时辰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店里来来往往都是挑选脂粉首饰的夫人小姐。
裴昼暖还在店铺旁开辟了一块饮茶歇息的区域,专门为了存放夫人小姐那些无处安放的夫君兄弟。
她指着那边对裴杉道:“你去那边坐着吧,随便喝点什么。”
裴杉板着脸,道:“我也进去逛逛。”
于是裴昼暖和裴菱华又露出了瞧活鬼的表情。
这三个人的表情实在有趣,祝雁归不得不忍着笑,状似无辜地问:“表哥也要挑发钗吗?是要送给谁?”
没人不知道裴杉要买发钗送给谁,但裴家姐妹也跟着起了逗弄的心思,一同问道:“是啊,送谁呢?”
裴杉脸更黑了,“我不能看看吗?”
“能。”两人又不约而同地说道,继而看了看一脸单纯的祝雁归。
“走,咱们上二楼,仔细挑。”裴昼暖笑靥如花,拉着祝雁归进了店。
二楼有专门为贵客准备的雅间,客人们可以说出自己的偏好,再由侍者将符合客人偏好的首饰挑出来,放在匣子里拿到雅间供客人们仔细挑。
掌柜的见裴昼暖带人来了,连忙好生伺候她们上了二楼,没多久就拿了匣子上来,里面各式发钗簪子都有,裴昼暖只是推荐了她觉得好看的款式,至于选哪个,还是叫祝雁归自己决定。
她们边挑边聊,在一旁随侍的蕊儿忽道:“姑娘,你上次是不是说二小姐带来的枣泥糕好吃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