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杉刚进屋,就听见裴昼暖道:“我听说仙仙要搬到西院来,便想请上次娘亲请过的那个珍烩坊厨子来家里烧姑苏菜,结果他们说,厨子早早地被人请走了,实在不凑巧。”
他波澜不惊地说道:“是我请的。”
此话一出,不仅裴昼暖一脸惊讶地回过头来,连沈夫人都有些讶异。
王老夫人倒是笑眯眯地道:“住了和老家风格一般的屋子,自然也要吃一顿姑苏菜了,是吧,阿杉?”
裴杉状似不经意地回道:“祖母说的是。”
沈夫人见状,也跟着笑道:“稀奇,我家阿杉会心疼人了。”
裴昼暖目瞪口呆,几步来到裴杉面前,眯起眼睛,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瞧。
裴杉皱眉道:“做什么?”
裴昼暖也皱着眉,“明明之前你还对仙仙不咸不淡,怪惹人嫌,如今怎么这般殷勤?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杉还没来得及回话,裴菱华从书房探出个脑袋来,道:“二姐,他如今改性啦,一天到晚跟我抢仙仙。”
“谁跟你抢……”裴杉第一时间反驳,又立刻把后半句噎了回去。
他看见祝雁归从王老夫人身后也探出个脑袋来,脸上带着疑问,“抢什么?”
裴杉故作镇定道:“没什么。屏风后有沐浴的木桶,后面还有两件耳室,都可以进去瞧瞧。”
裴昼暖瞧出来他是在转移话题,凑到裴菱华身边,小声问:“他没说今儿要吃江南菜?”
裴菱华摇摇头,也小声道:“莫不是要给仙仙一个惊喜?”
裴昼暖看着裴杉急匆匆地把祝雁归和王老夫人她们引到里面去看什么木桶去了,也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晌午,裴昼暖提议就在这屋子里用膳,帮仙仙暖暖房,众人皆赞成。
祝雁归其实听到了她们在外间的对话,在道道江南菜呈上来时,他还是做出了惊喜的表情。
裴昼暖带来的两条鲜鱼被切成了薄的透明的鱼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下面垫着金黄的菰菜,便成了一道吴地美食——金齑玉鲙。
女眷们都对这道菜赞不绝口,只有裴杉实在吃不惯,勉强用了一块就开始面露难色。
他开始催眠眼前的鱼片是炙羊肉,又用了两块,终于停箸放弃。
用完午膳,王老夫人要午睡,沈夫人便陪她先走了。
余下的裴家姐妹和祝雁归又去书房里品茶,坐着聊闲天,裴杉又像个门神一样在门口杵着。
裴昼暖和裴菱华自然是乐得裴杉不进来打扰她们小姐妹之间的聊天,祝雁归可不能由着裴杉一个人站在外面。
于是,要点茶时,他问道:“表哥不进来吗?”
裴杉立刻就进来了。
他捡了张胡凳,独自坐在外面,又从在一旁伺候的蕊儿手里拿过水壶。
裴昼暖从他如此听话地进来时,就在憋笑了,这会儿见他一副要点茶的样子,故作惊讶道:“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竟不知阿杉还会点茶呢。”
裴杉的确没点过茶,他只是依葫芦画瓢地把水倒进茶碗里而已。
边倒便说道:“你们聊,不必管我。”
那茶碗里的茶还没磨成茶膏,裴杉水又倒得急,茶沫根本冲不开,便宛如一坨深绿色的海藻一样漂浮在水上。
他倒完了,也觉得这根本不像能喝的模样,端着水壶的手都凝住了。
裴菱华道:“哥,好好的茶给你点成这样,我们喝什么呀?”
裴杉懊恼地放下手,对蕊儿道:“再烧壶水。”
祝雁归方要开口说“这次我来吧”,蕊儿却突然接话道:“今日天气这样好,二小姐也在,不如出去走走?”
她刚随祝雁归入府时,便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在府里呆了这些日子,虽然逐渐熟络起来,但平日也很少言语,更别说提意见了。
是以她一说话,屋里的人都很讶异。
包括祝雁归。
算算日子,他们入府也有月余了,因为青梅和陈星洲一直一明一暗守在他们身边,所以一直没有寻到向王府回报消息的机会。
不过,祝雁归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让蕊儿回报什么。
但蕊儿明显有自己的想法。
蕊儿原本很是不高兴雁归抢了她的细作身份,自上一次他们从出云寺回来,蕊儿更是对祝雁归带回来的结果表示不满。
如今,她终于忍不住,要越过祝雁归行事了。
祝雁归将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藏得很好,面色亦如常。
裴菱华倒是一脸好奇,“你平时不怎么说话,我还以为是个小闷葫芦呢。”
蕊儿有些讪讪地笑着,好像还在为贸然开口而抱歉,却接着说道:“早上三小姐说,我们家姑娘发钗有些少,正巧二小姐家开着胭脂铺子,奴婢便想着,姑娘或许可以去瞧瞧,买上几件。”
她又故作为难,接道:“我家姑娘面薄,这话她定不会说的,不如便由奴婢来提了。”
这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
裴昼暖当即道:“仙仙缺发钗怎么不同我说呀,这么和你二姐姐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