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和屋外一样,清静雅致。
祝雁归走进书房,映入眼帘的,是竹制的书架和上面摆放的各类书籍。
书架旁摆了坐榻,置了茶案,案上还放了只羊脂球般圆润的兔子茶宠。
另一边则放着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用于刺绣女工的机台和各色丝线。
从他病倒至今,也没有过去多长时间,裴杉却能将西院几乎重新装饰了一番。
如果唐望仙站在这里,她一定会十分喜欢吧。
祝雁归不禁这样想。
他正想着,耳边传来裴菱华雀跃的声音,“如何?如何啊仙仙!”
裴菱华这样问时,一直在后面默默跟着的裴杉,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打从祝雁归进院开始,他的心跳就抑制不住地逐渐加快。
大概从前父亲考校他功课,或是第一次上战场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
正当他疑惑为何如此紧张时,站在书房里的祝雁归转过身来。
他侧对着裴杉,眼角沾着一滴泪,盈盈如珍珠,嘴角却挂着笑意,似静室里幽然开放的兰花。
“像在做梦一样。”他弯起眉眼,任从窗框透进的日光打在侧脸上,“没有比这再好的住处了。”
不知为何,裴杉看着这样的表妹,居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的心仍砰砰挑着,却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你喜欢就好。”
裴菱华在祝雁归身旁小声嘟哝了一句,“装。”
裴杉斜了她一眼,她泥鳅一样地滑到书架前,故作惊讶地大叫道:“哥真偏心!私藏的志怪传奇都不肯给我看,全都搬到仙仙这里来了!我不管,我要在仙仙这里看!”
话罢,她挑了一本,跳到坐榻上去翻开看起来。
原来他真把志怪传奇全都搬来了。
祝雁归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又歪头看着裴杉。
“表哥这般大费周章,不会是因为之前我说要回姑苏吧?”
裴杉轻咳一声,反问道:“如今还想回去吗?”
祝雁归瞧着他,悠悠道:“故乡谁不想回去呢……”
裴杉那凌厉的眼眸瞪得浑圆,甚至有种想要捂他嘴的架势。
他不慌不忙地接着道:“不过,此心安处是吾乡啊。”
裴杉怔住了。
在祝雁归的注视下,方才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自责。
还远不够令你心安啊,望仙。
裴杉暗忖道。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二姐裴昼暖的声音从屋外飘了进来。
“好啊裴阿杉,竟瞒着我悄悄给仙仙修了院子!”
裴昼暖穿着一身扎眼的妃色长裙,从小桥上过来,身后跟着搬着剩余东西过来的小厮和侍女。
在她们身后,王老夫人和沈夫人也在侍女的簇拥下穿过树林而来。
祝雁归连忙迎上去行礼,裴杉却抱着肩膀冷着脸道:“我做什么事不用跟国公府报备吧,倒是你三天两头往这跑,是落霞坊倒闭了不用看顾了吗?”
落霞坊是裴昼暖在东市大街开的胭脂铺子。
裴昼暖嗔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拉过祝雁归,道:“快给我看看,病好利索没有?”
祝雁归感觉她恨不得抱着自己转上三圈。
她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才道:“瘦了,我带了两尾鲜鱼来,听说你们姑苏兴什么金齑玉鲙,一会儿让厨子做好了你可得多吃点!”
裴昼暖絮叨起来就没个头,这会儿,王老夫人和沈夫人也过了桥。
祝雁归适时道:“祖母和伯母也来了,先一同瞧瞧屋子吧,表哥辛苦这么久,我也还没看全呢。”
裴昼暖从善如流,祝雁归便带着她们进屋一间间观瞧去了。
屋内赞叹声不绝,裴杉独自立在屋外,刚才那短暂的交流像风一样吹远了。
——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反复咀嚼着祝雁归方才说过的话。
要想让表妹有家的感觉,只是造间屋子还是远远不够吧。
任重而道远啊,裴掠鸿。
他正想着,门里传来了祝雁归的声音。
“表哥不进来吗?”
裴杉停下思绪,迈步朝门里走去。
琉璃珠帘被掀起又落下,哗啦作响,摇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