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的是《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即《往生咒》。
这篇经文并不长,怎么还能念错两个字呢?
不知是哪家的刺客,做事也太不细致了。
祝雁归无慈悲地想着,旋即在为他准备的蒲团端坐下,抬手取下了戴在头上的幂篱。
轻纱褪去时,他面前的两个沙弥诵经声明显一顿,连敲木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般行事水平,很难不想到是派来当炮灰的。
看渡凡方才的架势,不论买通还是胁迫,总归也是为了让自己带尽可能少的人进来,才说的那话。
八成是冲着他这个定远侯的便宜表妹来的。
不过,即便唐望仙只是个十六岁的弱女子,屋外咫尺之间可都是定远侯的近卫。
这静室并不大,十步外便是木质的大门,杜越一个人恐怕就能一脚踹开。
何况还有个藏在暗处的陈星洲。
对方派出这点人,要从这样的护卫中把他绑走,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难道这静室里还有别的机窍,比如,这尊佛像后面。
祝雁归飞快地思索着,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身后的渡凡动了。
身手不错,不过还未到他不能察觉的程度。
但祝雁归此刻是柔柔弱弱的唐望仙,他自不会明目张胆地还手,只能状似无意地回头。
正对上渡凡手中的利刃。
那是把锋利的匕首,直指着他的脖颈,在烛火的摇曳下泛着森然的光。
真是困倦时有人递枕席啊。
祝雁归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禁不住这样想着。
原本他只想利用为佩儿做法事的由头,制造和裴杉独处的机会。
没想到竟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要绑架他。
那可真是太巧了。
祝雁归小声地倒抽了口气,随后状似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很快,泪珠便在他眼角闪烁。
看起来就像是个被骤然变故吓到出不了声的寻常少女。
渡凡笑眯眯地看着他,压着声音道:“唐姑娘,你最好别动也别出声,否则刀剑无眼,割到你那娇嫩的脖颈肉,可就不好了。”
这秃子脸上的笑过于不自然,看起来像盏人皮灯笼。
祝雁归没动,他身边的青梅也很快被其中一个敲木鱼的沙弥控制住。
她似乎是刚要开口,就被小沙弥捂了嘴,拖到一边,正浑身打着颤,无助地看着祝雁归。
祝雁归与她眼神交错,看到了彼此瞳中的惊吓与恐惧。
“你……想干什么?”他又看向渡凡含着泪,极小声地问。
这是句废话,不过按照被绑架的惯例,还是问他一问吧。
果然,人皮灯笼渡凡回道:“想请姑娘你跟贫僧走一趟。只要姑娘你不大喊大叫,贫僧也不会为难姑娘。”
他拿刀侧拍了拍祝雁归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祝雁归双手抓着蒲团,费了好大劲才踉跄站起。
他站起来后,那小沙弥问:“这丫鬟怎么办?”
“杀了。”
“不要!”
渡凡刚蹦出两个字,就被祝雁归打断了。
他那慈眉善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狠戾,继而道:“唐姑娘,你不要叫贫僧为难啊。”
祝雁归直视着他,抿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却用坚定的口吻说道:“放了她,你们要的人是我……与她没有干系。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咬舌自尽。”
他直视着渡凡,好似视死如归,“你没有立刻杀了我……我想,你们主人……并不想要一个死人吧。”
在渡凡眼里,眼前的少女虽然眼里全是泪,说话的声音也发着抖,但她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自己来要挟要绑架自己的恶徒。
定远侯家的人,果真都有点胆识。
渡凡边想着,边冷笑道:“唐姑娘对个丫鬟都这么拼命,没必要吧?”
那看似害怕的少女轻筛一样抖着,断断续续道:“我待她……一直如亲姐妹一般,何况我才没了个体己姐妹……你、你大可以试试。”
渡凡自然不知道青梅是祖母才拨给他的,只知道他办这水陆道场是为了个已死的小丫鬟,不敢真拿他的性命赌,交不了差的罪过可大了。
于是他示意小沙弥把青梅敲晕,自己则推着祝雁归,往佛像的方向走。
果然,机窍在佛像的身后,渡凡转动香案上的烛台,佛像后的木墙便翻开一处暗门,打开后,露出来一条山壁上凿出来的石洞甬道。
那两个小沙弥一前一后,把他和渡凡夹在中间。
祝雁归用余光瞟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青梅。
他似乎明白了在进门前那一刻,青梅突然提议要跟着自己的意思。
不过,诵经声停了这么久,门外的杜越他们也应该察觉到不对了吧。
他刚这么想,门口就传来三声敲门响,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杜越的声音。
“表小姐,渡凡大师,法事没什么问题吧?”
渡凡心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猛地推了祝雁归一下,把他推进了那暗道里。
而与此同时,他面前这个柔弱无助,浑身颤抖的少女忽然大叫出声。
“表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