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着红肚兜的傒囊身形矮小,在浓雾与林木间却灵活得惊人,如同一个跳动的红色光点,时隐时现。
它似乎急切地想要引领三人去往某处,不断回头发出急促的“咿呀”声催促。
裴琅川眉头紧锁,手持罗盘,但指针依旧紊乱不定,他沉声道:“跟紧些,这雾气越来越怪,神识完全被压制了。”他刻意放缓了半步,几乎与徐念锦并行,确保她就在自己身侧。
徐念锦连连点头,努力跟上步伐,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追逐着前方那个红色的小身影,以及四周被浓雾扭曲的奇形怪状的树木阴影。“它要带我们去哪里呀?”她小声问,语气里好奇多于害怕。
闻烬秋跟在最后,时刻感知着周围气息的流动,温声提醒:“它情绪急切,却无恶意。但此地天然地势复杂,叠加这特殊雾气与傒囊天生的惑人能力,极易形成迷阵。务必留心脚下,记住来路。”
然而,傒囊带领的路越来越崎岖偏僻,早已偏离了任何商道,周围的树木形态越发诡异,怪石嶙峋,雾气浓得化不开,几乎只能看到前方几步之遥。那傒囊的身影又一次没入一片尤其浓厚的雾墙之后。
“等一下!”裴琅川突然停下,出声喝止。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周围的气息流动在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诡异的变化,像是某种陷阱被悄然触发。
但他的话还是晚了一步。
走在最前面的徐念锦“哎呦”一声,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向前冲了两步,瞬间就没入了那片浓厚的雾气之中。
“徐念锦!”裴琅川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想要抓住她,手掌却只捞到了一片冰凉的迅速合拢的雾气,他毫不犹豫地就要跟着冲进去。
“裴公子,且慢!”闻烬秋及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勿要冲动!这并非寻常走散,是迷阵被彻底激发了!”
裴琅川猛地回头,眼中是罕见的焦急与厉色:“她一个人在里面太危险了!必须立刻找到她!”
“我知你担心徐姑娘。”
闻烬秋目光沉静,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但此刻若我们也贸然闯入,极可能一同陷落,被各个击破,甚至彼此错过,届时才是真正的危险。这迷阵借山势地气与傒囊异能而成,蛮力难破,需寻其根源。”
裴琅川胸膛微微起伏,握剑的手攥得死紧,他知道闻烬秋说的是对的,但一想到那个常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独自落在这种鬼地方,他就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说,该如何?根源是什么?那只傒囊?”
“正是。”
闻烬秋颔首,指尖再次泛起微光,仔细感知着雾气中残留的属于傒囊的那丝微弱却独特的妖气,“傒囊通常无心害人,甚至惧怕伤人,它们制造迷障,多为嬉戏,或为守护。此番它急切引我们前来,又突然激发如此强烈的迷阵将我们分开,恐怕并非恶意捉弄。”
他看向裴琅川,分析道:“我更倾向于,它的领地或它所珍视之物受到了某种侵扰或威胁。它将我们引来,或许是察觉到我等身负灵力,意在求助。但因天性胆小警惕,又或是那威胁迫近,才导致它行为失措,仓促间将我们困住。”
“求助?”裴琅川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努力将担忧压下,换以捉妖师的理智思考,“所以它并非作祟元凶,反而可能是……受害者?”
“极有可能。”闻烬秋肯定道,“它方才指向深山,情绪焦急委屈,便是佐证,如今它自身恐怕也因强行催动迷阵而耗力不浅,或正躲藏于某处。当务之急,是找到它的本体。迷阵因它而起,找到它,或许便能知晓徐姑娘下落,乃至破局关键。”
裴琅川沉默片刻,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他再次看向徐念锦消失的那片浓雾,眼神沉凝,却不再慌乱。
他重新握紧桃木剑,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好,那就先找出那只小东西。闻道长,可能追踪到它最确切的气息来源?”
“可一试,方才禁锢它时,我在其身上留下了一丝极淡的追踪灵引,虽受雾气干扰,大致方向应能辨明。”闻烬秋闭目凝神片刻,伸手指向左侧一个方向,“这边,气息微弱,它状态似乎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