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内的妖异暂告一段落,城外的风波却又起。
这日,三人正在客栈大堂用早饭,便听得邻桌几位商人模样的男子愁眉苦脸地议论。
“真是邪了门了!这已是这个月第三批了!”一个胖商人拍着大腿,唉声叹气。
“谁说不是呢!西山那条道走了多少年了,闭着眼都能摸出去,最近却总在里头打转!”
“货物莫名其妙就少了几箱,找遍周围都没有!”
“老王他们队里有个伙计,发誓说看见几个矮墩墩、像是穿红肚兜的小影子在雾里窜,一眨眼就不见了!吓得他病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徐念锦听得入了神,筷子夹着的包子都忘了送进嘴里,她小声对桌对面两人说:“小裴,闻道长,你们听!是不是又有什么东西在作怪?”
裴琅川早已放下碗筷,凝神听着那边的对话,闻言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肯定:“西山地形复杂,山阴处多生瘴疠之气,也易滋生精怪。听其描述,矮小迅捷,惑人迷途,窃取物品倒像是傒囊一类山精。”
“傒囊?”徐念锦好奇地重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闻烬秋点头,接过话头温和解释道:“嗯,傒囊乃山中精气所化之精怪,形如幼童,多喜红衣,性不一定是恶,但生性顽皮,尤爱捉弄行人,使其迷路,并窃取亮晶晶或它们觉得有趣的小物件。若只是贪玩,倒也无大碍,但若长期盘踞道旁,惊扰商旅,亦非善事。”
裴琅川站起身,语气果断:“去看看,若真是傒囊,需得驱离或引导其深入山林,不可任其继续扰民。”他看向那桌商人,走过去询问了几句更具体的地点情况,徐念锦赶紧把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也跟了过去,听得格外认真。
稍作准备后,三人便出了临安城,向西山而行。
起初山路尚算平坦清晰,但随着逐渐深入,周围的景致开始变得不同,树木愈发茂密葱郁,枝桠交错,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间显得有些晦暗。
更重要的是,不知从何处弥漫起淡淡的白色雾气,初时还不觉什么,越往深处走,这雾气便越发浓重,不仅阻碍视线,连方向感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这雾……起得有些蹊跷。”裴琅川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仔细感知着四周,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并非指向固定方位。“并非寻常山雾,其中混杂着淡淡的妖气,能干扰人的感知。”
闻烬秋颔首,指尖泛起微光,轻轻划过眼前,施展了某种增强感知的法术,但随即摇头:“雾气特殊,神识探查亦受不小阻碍。需得谨慎,莫要分散。”
徐念锦紧紧跟在两人身后,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雾中的景象,但除了近处的树干和脚下模糊的小径,稍远些便是一片混沌。她小声嘀咕:“好像真的很容易迷路啊,那些傒囊是不是就躲在这雾里面?”
正说着,前方浓雾深处,似乎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像是孩童嬉笑又像是风吹过狭缝的嘻嘻索索声,若有若无,听得并不真切。
“听到了吗?”徐念锦立刻揪住了离她最近的裴琅川的衣袖,压低声音问。
裴琅川身体微微一僵,却没甩开,只是凝神倾听片刻,脸色凝重:“嗯,看来确实在此,小心戒备,它们最擅长利用环境迷惑人心,制造幻听幻视。”
三人更加警惕,放缓速度,循着那隐约的声音和之前商人描述的事发地点方向继续前行。然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裴琅川再次停下,脸色不太好看。
“不对。”他沉声道,指着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松,“这棵树,半刻钟前我们经过了一次。”
他们果然迷路了。
周围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将一切都包裹在湿冷的白纱之中,连来时的路都彻底淹没,彻底失去了方向。
徐念锦有些着急:“那怎么办?罗盘也没用了吗?”
闻烬秋相对镇定,他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和树木的长势,沉吟道:“傒囊制造的迷障,并非完全虚幻,多是利用山势雾气叠加幻术,扭曲人的认知。强行破之耗费甚巨,或许可尝试反其道而行之。”
“闻道长的意思是?”裴琅川看向他。
“既然它们喜好亮晶晶或有趣之物,”闻烬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几颗用来布阵的打磨得光滑润泽的淡蓝色小灵石,“不妨以此为诱,引它们主动现身。只需捕捉到一丝确切的气息或踪迹,我便有办法暂时定住周边气息,破开这迷障一瞬。”
徐念锦眼睛一亮,立刻在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找起来,也找出几枚颜色鲜艳的琉璃珠和一枚小巧的银铃:“这个!这个它们会不会喜欢?”
裴琅川看着两人拿出诱饵,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法子有点幼稚。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他只能绷着脸,点了点头:“可,我来布置,你们注意四周动静。”
他选了一处稍微开阔的空地,将徐念锦的琉璃珠和银铃,连同闻烬秋的几颗灵石,小心地摆放在一块显眼的青石上,微光在雾气中隐隐闪烁,确实颇为吸引人。
布置好后,三人隐匿到不远处的树后,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间除了雾气流动,似乎毫无动静,徐念锦等得有些腿麻,刚想悄悄动一下,却被裴琅川一个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