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烬秋选定在古宅原本的正厅遗址处举行仪式,此处是宅邸中枢,亦是风水局的一个气息流转节点。
他让徐念锦将拓印的纸张放入瓦盆中,又让她将找到的几株干枯茉草覆盖其上。
裴琅川站在仪式范围之外,持剑护卫,神情专注地感应着四周气息的变化,确保仪式不受打扰。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场中忙碌的徐念锦,看她一脸认真地按照闻烬秋的指示摆放物品,那双总是透着天真好奇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却显得格外专注和虔诚。
仪式开始。
闻烬秋立于阵眼,神色肃穆,手中拂尘轻摆,口中诵念着古老而沉郁的安魂咒文。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寂静的废宅中,与四周的风水地气产生细微的共鸣。
徐念锦按照事先吩咐,在闻烬秋的示意下,用火折子点燃了瓦盆中的茉草与拓印纸。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缓缓吞噬着那些枯草与纸张,上面斑驳的字迹与暗沉的血色在火中扭曲变形,仿佛将那份积压多年的痛苦与不甘付诸一炬。
随着火焰燃烧,闻烬秋的咒文声渐高,带着安抚与引导的力量,徐念锦屏息凝神地看着,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
裴琅川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原本沉寂阴冷的气息,开始缓缓流动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怨怼,而是如同冰封的河流开始解冻,带着一丝悲伤,却又有一丝释然的暖意。
火焰渐熄,化作缕缕青烟,袅袅升起,竟不散不乱,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般,绕着仪式场地盘旋三周,然后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就在青烟彻底没入地面的那一刻,一阵极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微风拂过庭院,吹动了三人的衣袂发梢,温柔得不像话,风中似乎再无阴冷,只余下一片澄澈的宁静。
几乎同时,庭院中那些枯死的草木,仿佛被注入了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一丝生机,虽然并未复绿,却褪去了几分死气沉沉,空气中一直萦绕不散的霉腐气息,也淡去了许多。
仪式成功了。
残留的执念已被安抚引导,融入了地脉,假以时日,或能真正转化为庇佑一方的平和地灵,而那份沉冤得雪的希望,也已种下。
徐念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而欣慰的笑容。
裴琅川也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走到瓦盆边,看了眼里面的灰烬,又抬眼看向徐念锦,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往日的冷硬:“总算没惹出乱子。”
徐念锦冲他笑了笑,难得地没在意他那别扭的语气,只高兴地说:“这样真好,白叔和苏先生,应该能安心一点了。”
闻烬秋收起拂尘,面色略显疲惫,却带着温和的笑意:“尘埃暂定,此间事,暂了。至于那桩旧案……”他轻轻按了按怀中的日记,“待时机成熟,自有拨云见日之时。”
三人不再多言,趁着月色,悄然离开了这座恢复了宁静的古宅。
回程路上,徐念锦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开始小声哼起不知名的调子。
裴琅川走在她身侧,听着那不成调的哼哼,看着月光下她微微晃动的发梢,之前那点因为麻烦而产生的不快,也不知不觉散去了。
只是他依旧抿着唇,目不斜视,仿佛全然未觉。
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少年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那份纯粹与执着悄然触动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