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繁华,一半在集市商埠,另一半,则在夜幕低垂后丝竹管弦不绝于耳的秦楼楚馆、乐坊歌榭之中。
而其中最为声名显赫的,当属坐落于城东南芙蓉湖畔的妙音阁,此处不仅装潢雅致,更以拥有众多技艺超群的乐师和品质绝佳的乐器而闻名,是城中达官贵人和文人雅士流连之所。
然而近日,这风雅之地却笼罩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氛围。
流言起初只是在乐坊的丫鬟小厮间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弹琵琶的柳先生,最近像是魔怔了,整日抱着他那把新得的古琵琶,不吃不喝的,人就剩一把骨头了。”
“何止柳先生!前儿个礼部的张大人来听曲,点名要听那琵琶,听完后也是魂不守舍,回去就病倒了,嘴里还念叨着仙乐。”
“邪门得很!那琵琶声是好听,可听久了,总觉得心里头发空,慌得厉害。”
消息几经辗转,最终还是传到了暂居于客栈正着手搜集城西信息的捉妖小队三人耳中。
来报信的是妙音阁一位颇有权势的老管事,他愁容满面,言语间充满了恐惧与无奈:“几位高人,坊间传闻您几位有捉妖之能。求您几位去看看罢!再这样下去,只怕阁里就要出人命了!那琵琶……那琵琶定是成精了!”
又是妖物作祟,而且地点并非他们原本关注的城西,反倒是东南方向。
裴琅川与闻烬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临安城的妖祸,果然无处不在。
“可知那琵琶来历?”闻烬秋温声询问。
老管事努力回想:“像是……像是半月前,一个落魄书生拿来典当的,说是家传古物,急等钱用。柳先生是阁里最好的琵琶师,一眼就相中了,几乎是倾尽所有将其买下。那琵琶音色确实极美,初时并无异样,谁知后来就……”
小队三人即刻动身,前往妙音阁。
时值午后,并非乐坊营业的黄金时段,阁内显得有些冷清,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与酒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在一间僻静的雅室内,他们见到了那位已然形销骨立的柳先生。
他怀抱着一把紫檀木琵琶,琵琶造型古朴,木质油润,显然年代久远,保养得极好。
柳先生眼神空洞,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反复摩挲,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异常哀婉缠绵的旋律,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而那把琵琶,静静地伏在他怀中,明明无人弹奏,细听之下,竟仿佛有极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余韵在自行振动,缭绕不绝。
“就是它……”老管事远远指着,不敢靠近,脸上带着惧色。
徐念锦好奇地踮脚张望,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如此精美的乐器:“这就是琵琶?声音真的那么好听吗?为什么会让人生病呢?”
裴琅川将她往后拉了拉,低声道:“专注些,妖气虽淡,但确实附着于琵琶之上,且与那乐师的心神几乎缠绕在一起,强行分离恐伤其性命。”他的目光锐利,已然进入了戒备状态。
闻烬秋仔细感应片刻,眉头微蹙:“此物并非自身成精,其上附着一股极强的哀怨执念,应是原主残留的情感经年累月积聚,又被某种力量或许是临安地下的异常所催化,化为了能蛊惑人心的器灵。它以乐声为媒介,吸食听者的精气神,尤其容易吸引那些心中本就有缺憾或沉溺音律之人。”
他看向那痴迷的柳先生和旁边几位同样面露痴狂显然是常来听曲的客人,叹息道:“仙乐蚀骨,最是难防。”
“那怎么办?”徐念锦问,“把它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