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该来的迟早会来。
灯光变得微弱,主持人在念串词,安澜心不在焉地盯着舞台侧边的大屏幕。
她能感觉到延展台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黑影攒动,是工作人员在做下一个舞台的准备工作。
安澜愣了一下。
主持人开始报幕。
“下面由宋昱带来——”
安澜望向延展台。
她看到微弱的光线下,升降台缓缓升起,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出现在延展台中央,随之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昱穿着精致华丽的白色西式礼服,坐在钢琴前,身形清隽挺拔,就像童话中的王子一样。
安澜不自觉放开手指。
“秘密童话。”
安澜手中的棉服滑落在地。
秘密童话?
呆坐在台下的时候,她有猜测过宋昱会唱什么样的歌,却唯独没有想到宋昱会唱她写的歌。
为什么,为什么会唱秘密童话?
安澜心中思绪万千,如乱麻一般,她理不清,越来越混乱,这些线头纠缠在一起,紧紧缠绕,最后变成一团虚无的黑。
周围议论纷纷。
导播忽然切了近景,宋昱精致的五官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安澜听到身边的女孩倒吸了一口气,左顾右盼问:“哇,这是谁啊,好好看。是新人吗?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安澜深深地望着他。
即便已经是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宋昱还是那样遥远,像高悬的月亮,冷白清亮,能看得到,但是无法触碰。
安澜觉得恍惚,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许久之前。
那时候,宋昱还不认识她,她只能在电视里看着他。
然而现在,认识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是只能仰望他。
她侧头看向屏幕,想看清他的眉眼,大屏幕中的他依旧是像阵风般淡然清冷的模样。
不愧是从小就出道,即便是在这样的大舞台上,宋昱也毫不怯场,台风与之前表演的前辈相比吗,毫不逊色。
安澜心中空落落的。
她终于见到了,大明星宋昱。
屏幕中的宋昱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侧头朝舞台下的方向看了一眼,聚光灯之下,他漆黑的眼眸璀璨如星。
安澜四周响起一片尖叫。
安澜回过头。
距离太远,她看不真切,但她知道她和宋昱对视上了。
宋昱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钢琴上。
这还是安澜第一次面对面听他弹琴,如果这也算面对面的话。
安澜只觉得悲凉,她抿了抿唇,将手中厚重的棉服抱得更紧。
他可以开口唱歌了吗?还是唱的秘密童话。她写给他的秘密童话。
竟然不是唱给她一个人的……
十二月底的海风微凉。
安澜穿着她最喜欢的鹅黄色针织衫,来赴她最喜欢的人的约,但没人告诉她,这个约是这样的。
她垂下眼帘,从地上捡起棉服,轻轻拍掉了上面的灰尘,然后重新把棉服抱进怀里。
随着第一个音符落下,宋昱清亮的嗓音让喧闹的会场安静了一瞬。
安澜的心随着熟悉的旋律用力跳动起来,她能清楚地在这寂静中听到自己心跳的节拍。
安澜攥着棉服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咦,这什么歌啊,没听过?”
“不知道啊,这人我之前好像也没太见过啊……”
短暂的安静怔愣之后,会场里又开始议论纷纷。
但很快,宋昱如泉水一般澄澈的歌声,让浮躁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梦幻婉转的旋律并没有做复杂的编曲,完整保留了安澜想要的感觉。
宋昱微闭双眼,纤细黑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认真地唱出她写下的每个字。
只有钢琴独奏的简单旋律,在少年真挚歌声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更加动人。
安澜愣愣地望着那个像王子一样的人,在舞台上,在几万人注视的舞台之上,唱着她将少女心事编织成的秘密童话。
她身体火热,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忽然觉得,秘密在这一刻才算圆满。
这是他带给她的秘密童话。
安澜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台下只有她一个人,台上是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普通少年宋昱,她能越过音响,听到他本来的声音。
宋昱的歌声果然很动听。
安澜心中翻涌着一股说不明的情绪,复杂又深刻,她理解不了,只觉得眼眶发热,然后湿润的脸颊被海风吹得冰凉。
她注视着聚光灯下的宋昱,无声地流下两行清泪。
她忽然很想知道,此刻的宋昱,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她还有机会知道吗?
安澜好像明白心中翻涌的感觉是什么。
她感到悲伤,她已经看到了童话故事的结局。
宋昱要回到他的世界去了。
安澜听到他唱:“你是我心底里最深的秘密,只在梦里共舞一场。”
大屏幕只有远景,安澜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
泪珠啪嗒啪嗒落下,掉落在棉服上,很快融成一片小小的水渍。
就连这声响都比安澜的哭声要大。
安澜在心里质问自己,你在哭什么呢?
你写的歌不是被听到了吗?被这么多人听到了,你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