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经历过一次分别,第二次就容易得多。
况且对于安澜来说,联考的时间一天天临近,她必须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考试上。
在练完琴回家的路上,坐着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她偶尔也会掏出手机,对着和宋昱的聊天框犹豫。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发,什么都没问。
联考的前一天,她独自坐车去了市里。
芜城的冬天湿冷,连吸入鼻腔的空气都像带着冰棱般,呈现出尖锐的冷。
小旅馆的暖气效果不好,房间内和外面一样冷。
安澜对着冻僵的双手呼出一团白气。
她从包里拿出墨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最后动过笔的那页。
那还是安曼云刚刚去世之后,她写下的乐谱,但词一直没有写。
她拿起笔,在音符间开始补充她的日记。
安澜的手冻得发红,她的字迹也显得格外僵硬。
她站起身,拾起床上厚重的棉被,像披肩一样批在身上,然后又坐回桌前继续写。
沉重的棉被压得她昏昏欲睡。
她迷迷糊糊写着,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她恍然间惊醒,迅速洗漱一番就去了考点。
考试很顺利,安澜知道自己的表现一定可以通过,但她却仍然放松不了。
从宋昱离开的那天起,她心里总像压着一块大石。
还要去洛川赴约吗?
约定还算数吗?
安澜心事重重,独自坐上返回芜城的汽车,又犹豫起来。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就震了一下。
她迅速掏出来点开屏幕,是宋昱发来的消息。
小宋同学:【考完了吧?】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安澜心里惊喜,宋昱还记得她联考的日子。
但她又有点埋怨,她很想问问宋昱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她,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小情绪。
宋昱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她回了消息:【考完了,我们直接在洛川海滨体育馆门口见吗? 】
宋昱正在后台休息室等着安澜的回讯,章浩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小宋,快来,给你介绍个大佬。”
章浩语气急促,不容他拒绝。
宋昱收起手机,跟了过去。
安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分钟数不停跳动着。
汽车车窗被内部的温热蒙上一层白雾,她看不到车窗外的景色,这厚重潮湿的气息让她困倦,她的眼皮一直在打架,手机上仍然没有任何回信,她的眼皮和嘴角一起耷拉下去。
就在她差点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宋同学:【我给你买了机票,到时候会有人送你去市里的机场】
宋昱总是如此周到又细心。
安澜还没来得及回复,宋昱的第二条消息又发来了。
小宋同学:【抱歉,我要去忙了,我们洛川见好吗】
安澜默默回了个“好”就收起手机。
她看着玻璃窗上的白雾,心里的惆怅也如雾气一般氤氲蔓延。
隐隐有个声音在说,她和宋昱的这段缘分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第二天,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准时准点停靠在面馆门口。
安澜上了车,任由轿车又把自己带去市里,又跟着司机办好各种手续,在司机的陪同下坐在了VIP休息室里。
宋昱给她买了最好的舱位。
然而,安澜在此之前,连飞机都没有坐过。
她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市里而已。
这样说也不对。
毕竟她是被安曼云从洛川带回芜城的。
安澜吐出一口气,强行逼自己清空思绪,她看着窗外,飞机渐渐远离地面,所有的建筑物都变得越来越小,她心里也升起一股不踏实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明明宋昱的安排是这样的妥帖,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但这种平静的顺利让她感到不安。
或许见到宋昱就好了吧。
安澜这样想着。
洛川会是什么样子呢?
再多的想象也比不上亲眼见到海面出现的瞬间。
两个小时以后,飞机的高度逐渐下降,窄小的舷窗被波光粼粼的海面占满。
安澜心里的不安被见到大海的兴奋取代。
这股兴奋劲一直持续到坐上来接机的车。
宽敞的六座商务车,除了司机以外,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微胖的青年男人,眼睛圆圆的,皮肤偏白,看上去性格很好,一直笑眯眯的,就是他在接机口来接安澜的。
安澜对成年人的年龄判断很模糊,感觉这人应该比季诚小一些,但具体多少岁,她也说不上来。
她一走出来,就看到这人手里举着的牌子写有自己的名字,恍惚间有种成为某种名人的感觉。
宋昱提前说过接机的事,所以安澜倒也没觉得意外,简单对了一下信息,就跟着上了车。
“我是章浩,你和小宋一样叫我浩哥就行。”他笑眯眯地说,说话间一直在摆弄手机,并没有回头。
“好的,浩哥。”安澜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