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是想好了才这样做的,一切后果我都心甘情愿。”
安澜觉得胸腔里有股热气上涌,萦绕在鼻腔,然后冲到太阳穴,让她大脑瞬间思绪万千,又好像空白到什么都无法思考。
她突然想起徐达川在教室门口问她的那个问题。
安澜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能整理好厚重的鼻音:“值得吗?”
宋昱不假思索,声音温柔:“值得。”
宋昱受伤的这一周,安澜依旧每天练琴到很晚。
大平层有专属的物业管家,宋昱的饮食起居不需要安澜操心。
她想,只有她考上,才是对宋昱最好的回报。
所以,练琴的时候也更加专注。
她每天回到大平层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玄关的灯总亮着。
安澜一走进客厅,就能看到宋昱坐在沙发上等她。
有时他在看书,有时他在发呆,有时他睡着了。
安澜说让他不用等,早点休息对伤口恢复有益。
宋昱总是笑着答应,但第二天夜晚,安澜又会在沙发上看到他。
又过了几天,安澜陪宋昱去医院拆线。
一道长长的伤疤出现在他冷白的手臂上,贯穿了蝴蝶胎记,显得格外惊心。
安澜问:“这个疤有办法去掉吗?”
医生头也不抬:“伤口太深,必定会留疤的,要是介意的话,可以挂个美容科的号去看看。”
“好的,谢谢医生。”
两人走出诊室。
安澜心里愧疚:“要不然我们去美容科看看?”
宋昱把袖子拉下来:“没事,不用。”
“好吧。”安澜应道。
宋昱的伤好了,面馆定制的玻璃门也更换完毕。
安澜似乎没有理由再留在大平层里。
她练完琴回到大平层,犹豫着开口:“宋昱,那我收拾一下搬回去吧。”
宋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应道:“好。”
安澜心里是有点失落的。
她默默走回房间关上门,身体靠在门背上,渐渐滑落下去,整个人坐在地上。
脊背传来冰凉的触感,身下是同样冰凉的大理石。
她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地板,忽然觉得很无力。
这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没有宋昱她根本进不来。
她终归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的。
面馆到大平层的距离,就像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样。
遥不可及。
安澜深吸一口气,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东西本来就不多,很快就整理好。
她又回到客厅。
宋昱坐在沙发上,偌大的空间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安澜走过去,“那……我明天练完琴就直接回家了。”
宋昱似乎在发呆,听到她的声音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应道:“好。”
“这段时间谢谢你。”安澜说,“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安澜说着就往回走。
“安澜。”宋昱在背后叫住她。
“啊?”安澜回过头。
宋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安澜追问。
宋昱犹豫着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又要离开吗?
安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要问去哪里吗?要问为什么吗?
但好像宋昱离开是迟早的事。
宋昱移开视线,垂下眼帘。
安澜看到他纤细的睫毛,又黑又直。
宋昱:“跨年的时候,我们洛川见,好吗?”
这是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安澜别无选择。
“……好。”
第二天安澜醒来的时候,才六点不到,大平层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
宋昱离开的悄无声息。
她走到落地窗前。
冬天早晨的光亮总是来得格外晚,天色尚暗,玻璃窗上反射出安澜的身影。
她看着自己的身影之下是散落的星星点点。
她知道,那是早起的炊烟。
这应该是她最后用这样的视角俯瞰芜城。
安澜环顾一圈,大平层里的一切都是这样梦幻。
她默默低下头,回到房间,背起装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最后看了房间一眼,然后朝门口走去。
玄关鞋柜最下方摆放着一双灰色拖鞋。
那是宋昱的痕迹。
安澜默默换回了自己的鞋,把自己的拖鞋摆到了宋昱的拖鞋旁边,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