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低头,看着手中厚重的信封,轻轻应了一声:“嗯……”
方菲松开手,又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笔记和试卷。
“还有这个,这是我找孙美玲要的笔记和习题。我听大川说了你要考学的事情……”
“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你的,但你如果哪里不懂就跟我说,我找孙美玲教你。”
安澜抬起头看着她,鼻头发酸,她把这沉甸甸的关心接过来,抱在怀里:“嗯……”
“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们等你回来。”方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汤圆……”徐达川还有话想说,他面色沉重:“之前是我太过分了,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你真的很好,勇敢善良,又坚强。”
“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才总是贬低你。”
“所以……我相信,你靠自己也可以很好的过下去。”
安澜怔怔地看着他。
徐达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怪矫情的。”
“那我走了啊,你有事就找我,别跟我客气。”
“我们……还是朋友。”
在殡仪馆和安曼云做完最后的告别,安澜捧着一个小小的灰色瓷罐回家了。
她把瓷罐放在安曼云床边的矮柜上,和铁皮盒一起。
宋昱一直陪着她。
“安澜,明天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好吗?”
安澜跪坐在地上,看着瓷罐,眼神却很远,像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宋昱,你说我应该恨吗?”
宋昱长腿曲着,半跪半蹲在她身旁。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他给不出答案。
安澜抬手,摩挲着那个铁皮盒:“这些年,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会幻想,如果我的出生不是这样就好了。”
“但现在知道以后,我的心情又很复杂。”
“你说,我本来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呢?”安澜喃喃自语着,并没有等宋昱回答,她感受着指尖冰凉的触感:“奶奶对我很好,她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行吗……”她低下头。
人死债消。
她已经没办法找安曼云要一个答案了。
但是,十八年的日夜相伴,她知道,安曼云是爱她的。
宋昱愣了一下,轻声道:“……好。”
“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安澜收回指尖,侧头看着宋昱:“如果我没有被带来芜城,我也不会遇到你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对我的补偿吧。”
宋昱怔怔地看着她。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的,你迟早要走的。”
“没关系。”
“有这段回忆就够了。”
宋昱喉咙干涩,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他想告诉她那个答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澜忽然笑了一下。
她站起身,弯起嘴角朝宋昱露出苍白的笑容:“小宋同学,我想继续练琴了。”
第二天,宋昱很早就来面馆门口等她。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早上温度只有十度出头。
空气潮湿寒凉,天亮得晚。
天边隐隐有金色的光,云层层叠叠。
一路上,安澜都没有说话。
宋昱也只是安静地陪着。
安澜自己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她向王晓东说明了艺考的情况,然后请假。
离联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打算集中训练。
王晓东端着一杯热茶,镜片被热腾腾的蒸汽蒙上一层白雾。
“安澜啊,既然选择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好好考。”
“老师知道你很不容易,现在只剩你自己了,就更要加油啊。”
安澜点点头。
虽然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表现出了人道主义的克制,但她对这种视线并不陌生。
她又成为被同情的对象。
但他们都不知道。
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亲人。
安澜自己走出学校的时候,远远的天边,太阳露了头。
天光发亮,芜城迎来新一天的太阳。
金色的光芒透过云层四处散开。
她抬头看着,伸手去摸,光束从指缝间漏出来,有些刺眼。
又是新的一天。
仍然是一样的太阳。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宋昱站在教学楼顶的天台,看着安澜单薄的身影。
一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仍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出神。
天台在阳光照不到的背阴处。
风迎面拂来,带着清早的露气,又湿又冷,入骨的凉。
宋昱掏出钱包,拿出夹层里放着两张单薄的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将皱褶抚平,盯着纸页上的乐谱看了许久。
摩挲着清秀的字迹,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纸页上的每一个字。
直到上课的铃声一遍又一遍响起,像波浪一样荡漾开来。
宋昱漆黑的眼睛愈发暗沉,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浩哥,上次的活动,我想好了。”
“我参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