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喉咙嘶哑,哭到缺氧头晕。
她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童年的小汤圆。
天色阴沉,大片的雪花如同白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缓缓坠落。
安澜看到小汤圆病倒了,她身体滚烫,安曼云焦急地背起她,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进,每一步都在松软的积雪里留下一个小小的深坑,就这样一步一步,安曼云走了一个小时,把她送到医院。
安澜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有悲凉的旋律响起。
白色的蝴蝶落在手心,渐渐消融,变成一片胎记。
带着胎记的那只手拉着她,穿过白色的迷雾跑了起来。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却没有迷茫。
直到光亮驱散了阴霾。
那只蝴蝶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脸颊湿热滚烫。
安澜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她身上。
安澜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空荡荡地只剩她一人。
碎花布帘被放下来,将她与那片白色的世界隔绝开来。
是梦吗?
宋昱身上的味道还若隐若现。
安澜站起身,外套鞋子都被脱下,整齐地摆放在一边。
她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痕,从包里翻出那个墨蓝色的笔记本,拉开椅子坐在桌前,把梦里的旋律记录下来。
安澜专心致志地写着,认真地写下每一个音符。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落在纸页上,将墨迹晕开。
安澜吸了吸鼻子,用纸巾小心地将水渍擦干。
隐隐有饭菜的香气从前厅传来。
“奶奶?”安澜愣了一下,抬起头望向窗外。
前厅的门开着。
安澜一阵恍惚,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厨房亮着灯,弥漫着温热的水汽和烟雾。
有人置身其中。
“奶奶?”
宋昱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对安澜说道:“再等一会儿,早餐马上就做好了。”
安澜怔怔地看着他。
宋昱系着围裙,手上拿着锅铲。
宋昱视线由上自下。
他毫不犹豫转身走了出去,很快就回来,半蹲半跪在安澜面前,把拖鞋放在安澜面前:“先把鞋穿上。”
安澜看着宋昱蹲在自己身前。
他很高,蹲下的时候也很高。
安澜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着他。
她看到宋昱白皙的后颈,发丝安静地垂着。
安澜移开了视线,穿上鞋。
宋昱起身抖开外套站在了她身后,“手。”
安澜呆呆地伸出手,穿进袖子里。
宋昱这才回到炉灶边。
安澜就坐在桌边看着他。
他挽起袖子,系着围裙,在氤氲的灯光中有条不紊地忙碌。
冰箱里的菜放了很长时间,已经坏掉了,宋昱只能煮了两碗挂面,切了点小葱,又煎了两个鸡蛋。
火苗燃烧的声音,滋啦油花炸开,锅铲与锅底碰撞……
在这样的背景音之下,安澜的脑中忽然响起一段旋律。
宋昱端着盘子走出来:“外面凉,在屋里吃可以吗?”
安澜看到他手腕上的蝴蝶胎记。
之前烫伤的疤痕已经很浅了,几乎看不到了。
安澜点点头。
两人面对面坐着。
安澜碗里卧着两个鸡蛋。
边缘煎得焦香,内里依稀可以看到流动的蛋黄,碧绿的葱花漂浮在泛着油花的面汤上,看上去很有食欲。
安澜拿起筷子夹着煎蛋咬了一口,蛋黄被戳破流入碗里,清汤被搅浑。
她尝不出味道,但她知道这碗面一定很好吃。
她忽然很想哭。
“安澜,洛川的……那些事情,你不用现在就选择面对,但也不要现在就决定放弃,好吗?”宋昱小心翼翼地说道。
安澜闷闷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嗯……”
宋昱陪着安澜料理完安曼云的后事。
安曼云的亲朋并不多,告别仪式很简单。
安澜静静地对着每一个前来祭拜的人鞠躬。
季诚和梁雨晴来得很早。
梁雨晴的眼眶红了,她搂着安澜的肩膀,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的,有晴姐在,小安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晴姐。”
季诚穿着黑色的大衣,看上去很庄重,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小安,这是我和晴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安澜双手接过,向他们鞠躬,“谢谢。”
徐达川和方菲也来了。
他们都穿一身黑,表情严肃,看到宋昱也没再说什么。
徐达川上完香走过来:“小汤圆,节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直接和我开口。”
方菲站在他身侧,一脸担心。
安澜也向他们鞠躬。
方菲轻轻拉起她的手,把信封放在她手中。
“小汤圆,这是我们同学凑的,你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