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不会被认出来吗?”
宋昱摇摇头。
京安的娱乐行业发达,各种经纪公司影视公司多如牛毛,偶遇明星是极其常见的事情,所以京安人对艺人十分敏感,即使是宋昱这样不温不火的童星,从小时候开始,不管去到哪里,都有被认出来的风险。但芜城不一样,这里很少有艺人出没,即使有人知道他,看到他的时候也只会觉得眼熟,并不会当回事。
“好吧,那要辛苦你和我一起坐公交车了。”
“辛苦?”
安澜没回答,她总觉得宋昱这样的人就应该有专车接送,而不是和她一起在公交车上颠簸。
只要不说出来,好像差距就不存在。
安澜抿了抿唇,望向远方: “车来了。”
公交车远远开来,摇摇晃晃减速在车站停下。
两人并肩在后排坐下。
“宋昱,休息会儿吧,到了我喊你。”安澜说。
公交车忽快忽慢,宋昱有点晕车便也没有推脱,轻轻闭上眼。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漆黑的夜连成一片,无法分辨方向。
他坐在小船上,在海面上漂泊着,晃晃悠悠,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忽然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一道白光划破黑暗,海浪席卷而来将他吞噬。
他没有挣扎,就在海水里坠落。
远处有柔和的光亮。
他闭上眼不去看,任凭身体渐渐沉入幽深冰冷的海底。
身体陡然一轻。
公交车一个急刹,在红绿灯前停下。
宋昱撞上温热柔软的手心。
他瞬间醒了过来,坐直身体,睁开了眼。
“醒了?”安澜的手垫在他的额头与前方的扶手之间。
宋昱精神还有些恍惚。
安澜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望向车窗外,“下一站就到了,我们要准备下车了。”
宋昱侧头看她。
一路颠簸,安澜的马尾有些散了,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裹在她纤细的脖颈边,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是如梦中的光亮一般柔和的白。
绿灯亮起,公交车缓缓启动,伴随着微凉的风,车窗外飘来淡淡的桂花香。
宋昱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轻轻吸了吸鼻子。
病房的探视时间即将结束,其他病人的家属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安曼云坐在病床上,时不时朝门口张望,又看看挂钟。
直到安澜出现在病房门口,她的表情才终于舒缓了一些。
“奶奶,饿不饿啊,今天老师拖堂了,所以才来这么晚,是不是等着急了?”安澜笑盈盈地走进病房,把保温饭盒放在边柜上打开,“你看,我今天给了带了你爱吃的茄子烧肉。”
安曼云没看饭盒,只是一直盯着安澜,“岁岁,你吃过了吗?”
安澜的眉眼弯起来,“吃过啦。”
她拿出勺子,舀起饭菜,吹凉了喂到安曼云嘴边:“奶奶,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我下次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放点桂花。”
安曼云抬起干瘦的手,挽起安澜散落的发丝:“岁岁,你自己有好好吃饭吗,怎么感觉你又瘦了,你再吃点,奶奶不饿。”
安澜握住她的手:“奶奶,你就放心好了,我吃可多了,你快吃吧,我一会儿还要回去上晚自习呢。”
安曼云听到这句话才终于张嘴。
安澜喂完饭,看了眼时间,给她盖好被子,“奶奶,今天有点晚了,我得回学校了,我明天早点来陪你。”
安曼云叹了口气:岁岁,你少往医院跑,高三了,抓点紧。”
“好好好,知道了,奶奶您早点休息,明天见咯。”安澜眨了眨眼,拎起保温饭盒,在安曼云开口之前就跑出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安澜绷紧的弦才终于松开。
推着推车的护士正准备进病房,看到安澜喊了一嗓子:“小安,卡里钱快扣完了,记得再存点。”
“……好。”
宋昱一直在旁边看着,看着安澜饱含笑意的眼睛涣散,露出一闪而过的疲态,心下一紧,问道:“你还要去打工吗?”
安澜听到他的声音,很快又露出笑容。
她打起精神,依旧是那副逞强的模样,嘴角弯着,眉眼倔强:“嗯,你如果要回学校的话,医院对面有直达的公交车。”
出现在住院部的人都各有各的故事,每个人的面容都很憔悴。
安澜是其中最特殊的存在。
她的笑容太过明亮,宋昱觉得刺眼,他垂下眼帘,喉咙干涩,只淡淡吐出三个字:“辛苦了。”
两人在医院门口道别。
“我在这边坐公交车,我快迟到了,就不送你过去了。”安澜指了指远处的站台。
宋昱看着她莹亮的眼睛,欲言又止。
安澜冲他挥挥手:“那我走咯,再见。”
“再见。”
宋昱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宋昱停下脚步。
安澜朝他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药房的塑料袋。
“这个是祛疤的,每天涂两次,你好好护理的话,手上那个疤是可以去掉的。”安澜把塑料袋递给他。
宋昱缓缓接过塑料袋,视线落在安澜的手腕上。
“我手上这个时间太久了,没用了。”安澜无所谓地笑笑。
远处的车灯模糊成一片霓虹,安澜是最亮的光点,她挥挥手转身:“我这次真得走了,你一定要记得涂哦,再见!”
宋昱拎着塑料袋站在原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半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