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堤岸到面馆距离不远,安澜领着宋昱穿过小道回去。
她打开面馆大门,摸索着开了灯,然后把最里面一张桌子上的椅子放了下来,又小跑着去后厨拿了抹布,仔仔细细把桌子擦干净,才招呼宋昱:“坐吧。”
宋昱环顾四周。
店面不大,桌椅摆设看上去有些年头,十分陈旧,褪色得厉害,从桌面积灰的程度来看,应该停业很久了。
“等我一会儿。”安澜放下书包,转身走进厨房。
暖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锅碗瓢盆开始碰撞,油锅滋啦一声炸开,再之后是咕嘟翻滚的水声,像交响乐一样。
紧接着,是扑鼻的香味。
宋昱注视着安澜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一阵恍惚。
从宋昱有记忆开始,他就住在京安的豪华别墅里,家里的一切都有保姆打理。
三层楼的别墅清冷明亮,从早到晚都很安静,说话能听到回音,空气里也只有各种香薰的味道。
吃饭也隔着长长的餐桌,餐具不能碰到盘子,不能发出声音,没有任何交流。
单调、寡淡,与眼前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尝尝看。”
安澜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从厨房的光亮中走了出来,把碗放到了他面前。
宋昱低下头。
热气腾腾的一碗面。
酱油色的汤泛着油花,软滑的豆腐和肥瘦相间的肉末混一起,炒得油香扑鼻,码在粗细适中的面条上作为浇头。
是豆腐肉沫面,他许久没有吃过了。
“只有一碗?”宋昱愣了一下问。
“我等下吃。”一双筷子递了过来。
宋昱接过,夹起面条送入口中。
安澜在他对面坐下,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好吃吗?好吃。
但又不只是好吃。
鲜活的味道激发了他的食欲。
经历过刚刚的激烈奔跑,又吹了冷风,此刻一碗温热的面条正是最好的选择。
“好吃。”宋昱答道。
安澜心满意足地笑了:“那你先慢慢吃着。”
她说完便又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一片暖黄之中,又响起了锅碗瓢盆的交响乐。
宋昱就在这声响之中安静地吃完了面条,一向厌食的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把整碗面条吃得精光。
他失神地盯着空碗,感受胃里的暖意,连带着心里某个位置也温热起来。
安澜忙活半天,拎着保温饭盒从厨房走出来。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面碗,露出开心的笑容:“都吃完啦。”
宋昱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安澜愣了一下,一只手按住他打开钱包的手,疑惑地问道:“你干嘛?”
好凉。
宋昱的手好凉。
宋昱挑眉,淡淡答道:“付钱。”
安澜把他的手按了下去:“不用,你已经付过了。”
一年前就付过了。
宋昱愣了一下:“什么?”
安澜抿了抿唇:“我……我是说你刚刚帮我解围,抵消了。”
宋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压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
安澜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把手缩了回去,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还要去医院,你怎么回家?我送你去公交车站?”
宋昱的手背上还残留着刚刚的温度,他顿了一会儿,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啊?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安澜问,“着凉了吗?”
宋昱收起钱包:“刚刚那伙人有可能会去医院。”
安澜摆摆手,“没关系,成伟有案底,他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的,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碰上他了。”
宋昱看着她逞强的样子没继续和她争辩,直接站起身说道:“走吧。”
他双手插兜朝门外走去,见安澜没有跟上,又停下脚步。
“怎么了,不是赶时间吗?”
街边的路灯照在宋昱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一刻安澜才有了实感。
屏幕中的人就在她面前。
“哦。”安澜低头应了一声,拎着保温饭盒走上前去。
两人顺着小路往公交车站走。
小巷里种的桂花树开了,微凉的晚风送来淡淡的桂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月亮将圆未圆,散发着柔光,像蒙着一层纱。
明明是如此静谧美好的场景,安澜的心跳却无比纷乱,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用力。
她甚至怀疑,宋昱会不会已经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声音。
为了盖住这声音,她随口找了个话题:“中秋节好像快到了。”
“你很喜欢过节?”
“是呀,过节去打工的话,有三倍工资呢。”
“打工?”
“面馆关门了,总得从别的地方赚点钱吧。”安澜坦然答道。
宋昱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上晚自习就是去打工了吗?”
“对呀。”安澜在站台停下脚步,犹豫地看了宋昱一眼:“要不然我们还是打车去吧?”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