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乐急了，脸都涨红了：“衍哥你别！名额是你顶了没错，但跑下来的是你！冠军是你拼来的！这奖品就该是你的！我哪能要啊！”

郁衍眉头微蹙，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推让，语气硬邦邦的：“我用不上。” 他确实对跑鞋没什么执念，平时跑步也是随便穿。

“你用不上可以留着以后穿啊！或者……”允乐抓耳挠腮，“反正我不能要！你这让我成什么了？占兄弟便宜啊？”

江素看着两个少年一个硬要给，一个死活不收，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急赤白脸，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别争了。” 她看向郁衍，“郁衍，你的心意老师明白，也替允乐谢谢你。但这奖品是学校根据比赛名次颁发的，是对你当时那份坚持和成绩的认可，意义不同。”

她又看向允乐：“小乐你也别推了，郁衍是诚心让给你，这份情谊你记着就行。这样吧，”她想了想，折中道，“郁衍，这鞋你先拿着。如果实在用不着，或者真想给允乐，你们私下再商量，别在老师这儿推来推去了，好吗？”

郁衍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急得不行的允乐，最终没再坚持，低低“嗯”了一声，拿着鞋盒转身下了讲台。

允乐松了口气过，郁衍路过他座位时还凑过去小声快速说了一句：“衍哥，真谢了，但鞋我真不能要！回头请你喝饮料！一箱！”

郁衍没应声，把那个装着跑鞋的盒子随手塞进了桌肚深处。

其他个人项目奖品陆续发完，教室里的热闹稍稍平息。江素又从箱子里拿出几个较小的、包装统一的盒子。

“最后是4x100米接力项目的纪念奖品，”她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每位参赛队员都有。咱们班男子接力是亚军，女子接力也有不错的名次。来，参赛的同学上来领。”

接力队的男生女生纷纷上前，每人领到了一个盒子。里面是定制款的金属书签和一枚精致的纪念徽章，不算贵重，但很有纪念意义。

江素拿起最后一个同款盒子，看了看台下空着的座位，目光转向郁衍：“郁衍，叙年还没来，他的奖品你先帮他收着吧，等他来了给他。”

郁衍正支着下巴看窗外，闻言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嗯。”

江素便把那个小盒子递了过来，郁衍伸手接过，盒子很轻，在他掌心没什么分量。他随手将它放到了沈叙年的桌面上。

“好了，奖品都发完了，大家要收好喔。”江素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看着底下这群因为收获而眼睛发亮的少年少女。

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愉悦和骄傲：“对了，由于咱班本次在运动会上大放异彩，为我……咳咳，为我们班集体赢得了许多荣誉，我由衷地感到开心。”

她故意拖长了“我”的音，引来一阵善意的低笑。

“所以呢，”江素笑容扩大，宣布道，“我决定——自费请大家吃饭！”

“哇——！！！”

“江姐万岁！！”

“老师你也太好了吧！”

“真的吗真的吗？！”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比刚才领奖品时还要热烈数倍。几个男生兴奋得直接拍起了桌子，女生们也开心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没有什么比努力过后得到认可，还有一顿老师请客的大餐更能振奋人心了。

江素等大家欢呼声稍歇，才笑着问：“那么问题来了，你们想吃什么呀？都说说看。”

“我觉得都可以诶！”有人大声回应。

“火锅！秋天和火锅最配了！”这是怕冷又爱吃辣的。

“烧烤！烤肉！滋滋冒油的那种！”这是肉食爱好者。

“自助餐吧？种类多，大家都能选自己喜欢的。”这是考虑周全的。

“班长选吧！班长代表我们！”有人把决定权抛给了厌涵舟。

厌涵舟站起来笑嘻嘻地说：“老师，我觉得吧，既然是您组织请客，那吃什么还是您来定吧！我们相信您的品味！而且您请客，您最大！” 她一番话说得既体贴又把江素捧得高高的。

“对！老师您定！”

“我们听江姐的！”

底下又是一片附和声。

江素被这群孩子哄得眉开眼笑，她故作思考状摸了摸下巴：“嗯……让我想想啊。准备天冷了，吃火锅热闹，暖和，而且围在一起有气氛。自助餐虽然自由，但容易散开，少了点集体感。烧烤嘛……”她看了一眼窗外，“晚上挺冷的，坐外面吃烧烤怕你们冻着，室内烧烤油烟又大……”

她环视一圈，看到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最终拍板：“那就火锅吧！江姐给你们包场！既能自己涮喜欢的菜，又热热闹闹的，怎么样？”

“好——！！”

“火锅好！”

“就火锅！”

全票通过。火锅的热辣与沸腾，似乎正契合少年们此刻兴奋雀跃的心情。

“那行，就这么定了。”江素心情很好地开始安排，“时间就定在这周五晚上放学后，大家没什么特殊安排吧？地点我待会儿去订，订好了在班群里通知。咱们可说好了啊，都得到，一个不许少！尤其是某些总想溜号的——”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靠窗某个方向。

郁衍正趴在桌上，耳朵却竖着听完了全程。听到江素的话，他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集体火锅？

嘈杂，拥挤，还得被迫社交……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他几乎能预见自己到时候坐在角落，格格不入的样子。

“好了，都安静，准备上下一节课了。”江素看了眼时间，提醒道，“还有，都别忘了段考复习！要是考砸了，这顿饭我可要重新考虑考虑！”

“保证好好复习！” “为了火锅冲啊！” 底下响起一片半真半假的保证声，夹杂着笑声。

教室里渐渐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因为即将到来的集体聚餐而生的隐隐兴奋感，像暗流一样在空气中涌动。有人已经在小声和同桌商量要涮什么菜了。

下课铃响了，下午的课程结束。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离开教室。奖品带来的兴奋渐渐散去，日常的喧嚣重新占据主流。

郁衍慢吞吞地整理自己的东西，目光几次掠过旁边桌上那两个并排的盒子。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打扫的声音。郁衍背上书包，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孤零零的盒子，抿了抿唇，还是伸手将它们都拿了起来，塞进了自己书包侧面的袋子里。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郁衍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输入。

最后发送出去的是：

「在干嘛」

发送成功，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朝着宿舍区走去。走了没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Nian」：处理事情。真的好累啊。

文字后面跟了个很少见的、瘫倒的小狗表情。

郁衍看着那个表情，几乎能想象出沈叙年此刻可能皱着眉、揉着额头的疲惫样子。他指尖动了动。

「衍」：那就别做了。

回复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Nian」：…… 要不你鼓励我一下？

后面跟了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衍」：不要。

「Nian」：无趣。

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

「Nian」：发消息给我有什么事吗？

似乎终于从那种刻意的玩笑疲态里抽离出来一点，回到了平常稍显平稳的语气。

郁衍停下脚步，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路灯还没亮，天色是灰蒙蒙的蓝。他低头打字。

「衍」：你接力赛的奖品。

「衍」：帮你先收着。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反复几次。

最后过来一条：

「Nian」：嗯。谢了。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条：

「Nian」：是什么？

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衍」：书签和徽章。

郁衍回答得很简略。

「Nian」：哦。

然后没了下文。

郁衍看着那个“哦”字，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显得太刻意。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对方显然不想多谈。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时，屏幕又亮了一下。

「Nian」：跑鞋的奖品，拿到了？

郁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今天领奖时，沈叙年明明不在。

「衍」：嗯。

「Nian」：听说你想给允乐？

郁衍眉头微蹙。谁这么多嘴？陆毅？还是当时周围哪个同学？他懒得深究。

「衍」：他该得的。

「Nian」：他没收？

「衍」：嗯。

「Nian」：那就自己留着。

「Nian」：或者……以后穿。

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以后？什么以后？

郁衍还没回复，沈叙年又发来一条，像是结束话题：

「Nian」：早点休息。我尽量明天回。

「衍」：嗯。

对话到此为止。

郁衍盯着最后那行字“我尽量明天回”，看了几秒，然后按熄了屏幕。

傍晚的风吹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书包侧面鼓起来的那一块，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另一边。

沈叙年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面前是摊开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屏幕冰冷的光。

处理家里这些繁杂事务确实耗神，但更耗神的，或许是隔着屏幕，感知着那人冷淡文字下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浓的夜色，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简洁的聊天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疲惫与别样情绪的微光。

明天……尽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