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凝,”白沐峥走到炕边,声音低沉而急促,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今晚必须走。”
顾月凝凝视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眸中,往日的茫然与绝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一缕将生命托付的信任。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白沐峥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月凝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将一切都交托给了自己。于是,他迅速行动起来,将老赵头给的干粮(几个硬邦邦的窝头和一小块咸菜疙瘩)小心翼翼地包好,又将屋里所有能御寒的破布、麻袋片都收集起来。那张粗糙的地图,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死死地记在脑海里。
夜色,宛如浓稠的墨汁,悄然漫过林海雪原。风声较前几夜愈发紧促,呜咽低吟,仿佛在暗喻着不祥之兆。
白沐峥让月凝和念卿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虽然依旧显得单薄。他用找来的麻绳,将念卿牢牢地绑在自己背上,孩子很乖,不哭不闹,只是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然后,他弯下腰,对顾月凝伸出手。
“我背你。”
月凝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自己能走一点……你背着念卿……”她知道自己体力有限,是最大的拖累,能省一分力气,就多一分成功的希望。
白沐峥知道拗不过她,只能搀扶着她,低声叮嘱道:“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出声。”
他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和远处场部几点微弱的灯火。
他深吸一口气,搀扶着顾月凝,毅然决然地踏出这间承载无数苦难的破板房,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逃亡之路,正式开始。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危险之上,前路是茫茫林海与彻骨酷寒,身后是随时可能追来的威胁。但是白沐峥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向前,离开这里,带她们去一个有阳光、有温暖、能活下去的地方!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被肆虐的风雪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间空了的破板房,在寒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场无声的、关乎生死的诀别与奔赴。
夜色与风雪交织在一起,成了他们仅有的掩护。白沐峥一手紧紧搀扶着虚弱不堪的月凝,另一只手则时刻保持着警惕,拨开那些挡路的枯枝,背上还背负着乖巧却紧张的念卿。每一步都深深陷进及膝的积雪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得仿佛能听见雪花飘落声音的夜里格外清晰,令他心惊肉跳,仿佛那声音会引来未知的危险。
他按照老赵头地图上模糊不清的指示,朝着北面老鹰嘴的方向艰难前行。
寒风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毫不留情地穿透他们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让他们瑟瑟发抖。月凝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沐峥身上,她的呼吸急促而浅弱,每一次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都会引发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坚持住,月凝,就快到了……”
白沐峥在她耳边低声鼓励,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飘荡。他自己也冻得四肢麻木,脸颊似被刀割,但搀扶她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松动。
黑暗中的原始森林宛如张牙舞爪的巨兽,扭曲的树影在风雪中摇曳,好似随时会扑将上来,吞噬掉他们的生命。白沐峥全靠着一股意志力强行记忆着方向,不敢有丝毫偏差。他知道,一旦迷路,在这酷寒的荒野中,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死亡的阴影就像这无尽的黑夜一样笼罩着他们。
走了约莫两个多小时,月凝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脚下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倒。
“月凝!”白沐峥低呼一声,连忙用力拉住她,自己也差点摔倒。
“我……我实在撑不住了……”
月凝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在黑暗中愈发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沐峥……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了……带着念卿……”
“胡说!”
白沐峥厉声打断她,蹲下身,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背了起来,“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绝不会再丢下你!”
背上背着念卿,如今又添上了月凝,重量陡然增加。白沐峥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脚下的积雪几乎要没过大腿。汗水刚从毛孔渗出,便瞬间被冻成了冰碴,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子在啃噬着他的肌肤。
念卿趴在父亲宽厚的背上,能感受到他每一步的沉重和颤抖,她小声地、带着哭音说:“叔叔……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念卿乖,抱紧叔叔。”白沐峥喘着粗气,声音却异常温柔,带着一丝坚定,“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就在他们艰难挣扎着前行之际,身后那片遥远的林场方向,蓦地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与狗吠!
“不好!他们发现了!”
白沐峥心头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追兵来了!而且带了狗!
他再也顾不上节省体力,低沉地吼了一声,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背着月凝,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雪地里疯狂奔逃起来!必须尽快赶到老鹰嘴!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摆脱追踪!然而,背负两人在深雪中奔跑,速度根本快不起来。身后的狗吠声和人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开始在树林间胡乱扫射!
“在那里!抓住他们!”
一声清晰的呼喊穿透风雪传来!绝望如同一股冰冷刺骨的潮水,刹那间将白沐峥彻底淹没。他感觉到背上的月凝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难道……最终还是逃不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