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却坚定,引领着满心疑虑却又满怀期待的秦墨和房晶晶穿过几条静谧的街道。这些街道两旁栽满了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为整个场景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氛围。最终,他们来到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前。
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药水与草药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种味道让人联想到医院,但又多了一丝家的温暖。客厅布置得简洁而整洁,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柔和地洒落在地板上,仿佛为这静谧的空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张倩如示意他们稍等片刻,自己先进入里间的卧室。
不多时,她重新走了出来,对两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他刚喝了药,精神还好,你们……进去吧,小声些。”
秦墨和房晶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步,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缓缓走进卧室后,他们的目光立刻被靠窗的床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吸引住了。
只见一个男人半倚在床头,膝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午后的阳光温柔地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虽然面色依旧苍白,脸颊凹陷,眼下的青影也未完全褪去,但那确确实实是——白沐峥!
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正在慢慢恢复!
“沐峥!”
房晶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带着哭腔扑到床边,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庆幸。
秦墨也是眼眶发热,喉头哽咽。他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白沐峥没有受伤的肩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话语:“……好小子!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白沐峥在看到他们的瞬间,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仿佛久旱逢甘霖般。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试图坐直身体,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冷气。但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仍努力上扬,绽放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暖笑容。
“秦墨……晶晶……是你们……太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饱含着对朋友的思念与感激。
短暂的激动和寒暄过后,房间里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重逢的狂喜退去,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浮上水面。
房晶晶擦了擦眼泪,看着白沐峥,小心翼翼地问道:“沐峥……你在这里,那……月凝呢?我们听说……听说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白沐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阳光被乌云吞噬。他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没,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责。他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 垂下头,避开了秦墨和房晶晶关切的眼神,喉咙剧烈地滚动着,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许久,他才用一种沙哑而艰涩的嗓音,仿佛每个字都浸透了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
“她……是为了救我……救我们……才……”
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场冰冷的交易,顾月凝那决绝而绝望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地凌迟着他的心。是他无能,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换取他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去换取那虚无缥缈的“平安”。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伤口,是他无法面对,也无法愈合的痛。每一次提及,都像是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再狠狠剜上一刀。
望着白沐峥痛苦得几乎蜷成一团,听着他话语中未尽的沉重与绝望,秦墨和房晶晶皆沉默了。他们明白了。顾月凝的婚事,并非自愿,而是一场牺牲。
房晶晶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次,是为顾月凝而流。秦墨紧抿双唇,眼中怒火熊熊,却难掩深深的无力感。
张倩如立于门口,凝视着这一幕,轻轻一声叹息。她缓步上前,将一杯温水递至白沐峥手中,柔声细语:“先别思虑过多,养好身体方为要务。”
白沐峥接过水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战栗。他并未饮用,只是紧握着那温热的杯子,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紧握的依靠。
重逢的欢愉,终被残酷的现实笼罩上一层厚重的阴霾。前路依旧迷雾漫漫,白沐峥心中的枷锁,似比身上的伤痕更显沉重,更难以挣脱。神色之间,隐隐约约流露出一丝极为细微、不易被人察觉的忧虑与匆遽。这种情绪就像是一阵微风掠过湖面,虽不明显,但却真实存在。
秦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务实:“过去的事,再想也无益。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沐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到底有多重?”
白沐峥深吸一口气,竭力将自己从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责中挣脱出来。他抬起眼,看向秦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外伤……大多在愈合,李医生说需要时间。但内里损耗太大,尤其是……”他顿了顿,手无意识地按向肋下和腹部,“脏腑有些暗伤,需要长时间调理,而且……阴雨天会很难受。”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墨和房晶晶都能想象,那“暗伤”和“难受”背后,是怎样的痛苦。地牢里的折磨,岂是短短时日能够恢复的?
“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
白沐峥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然而那笑容之中却隐匿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