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干涩而平静,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无尽的疲惫。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无尽的无奈和悲哀,“我嫁。”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同两把锋利的刀,斩断了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挣扎。也仿佛将她的人生彻底改变,让她从此陷入一个没有希望的深渊。
生命中那最后仅存的一点微弱光亮,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被一只无情的手彻底掐灭,没有丝毫的怜悯与迟疑。
顾千山静静地看着她,在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并未流露出多少喜悦或者怜悯的神情,有的仅仅是一种达成既定目的之后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很好。这才是顾家女儿该有的样子。”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动作沉稳而淡然,“你要好好养身体,金家那边的事情,我自会妥善安排。至于白沐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加重这句话的分量,“等你出嫁那天,我自然会放他走。”
说完这番话后,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便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房间。
随着那扇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这扇门仿佛也将父女之间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假象彻底地隔绝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那看似亲密的父女关系,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裂,只留下了冰冷的现实。
顾月凝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背上的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此刻仿佛已经不再那么明显,因为心口的位置,早已被无尽的痛苦填满,痛得麻木了。那种麻木就像是一片荒芜的旷野,没有一丝生机,空荡荡的,连一丝风声也感觉不到了。
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用自己的一生作为代价,去换取白沐峥和白家人的平安。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会笑、会哭、会为了所爱之人奋不顾身的顾月凝,已经如风中残烛般,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缓缓地熄灭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即将被装入华丽嫁衣、送往金家那个如同牢笼一般地方的,名叫“顾小姐”的空壳。这个空壳没有灵魂,没有情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窗外,天色依旧湛蓝如洗,阳光洒在大地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充满了生机。而她的世界,却已永远失去了阳光的温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之中,再也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与希望。
应下这门婚事后,顾月凝仿佛真的认了命。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绝食抗争,开始机械地吞咽着送到嘴边的食物,任由丫鬟们为她梳洗、更衣。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就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序在运转。那些送来的华美嫁衣与璀璨珠宝静静地躺在案上,她眼神空洞地从它们上面掠过,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整个人宛如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毫无生气。
顾千山看到她的这种“顺从”,心里感到很满意,于是放松了对她的看守。但即便如此,他仍然限制顾月凝离开小院。金家得知顾月凝点头同意这门婚事,喜出望外,婚礼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起来。顾公馆张灯结彩,到处都是一派喜庆的景象,然而在这看似热闹喜庆的氛围之下,却涌动着冰冷的暗流,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每当周围无人时,顾月凝总会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目光空洞地望向地牢的方向,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支星月木簪,冰凉的触感仿佛是她与过去、与白沐峥之间唯一的、脆弱的纽带。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的眉眼,回忆他怀抱的温度,用这些即将成为绝响的记忆,支撑自己完成这场残酷的交易。她深知,父亲的话未必可信,可她别无选择。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为白沐峥和白家争取到一线生机的方式,哪怕这希望渺茫如星火,哪怕代价是她的一生幸福。
顾岳峙与萧瑾瑜的婚礼,特意挑选在了初秋一个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的日子举行。
顾家为了这场婚礼可谓是倾尽全力,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将这场婚礼精心打造得盛大而奢华,其豪华程度几乎震动了整个上海滩的社交界。
顾府的内外到处都张灯结彩,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如同天上的云朵一般密集,名流政要、商界巨擘纷纷齐聚一堂。在这热闹的场景中,人们衣香鬓影,相互之间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美酒醇厚的香气、香水迷人的芬芳以及鲜花馥郁的气息,然而在这美好的氛围里,更夹杂着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对于权势联姻的恭维与算计。
正堂被布置得富丽堂皇,红色的绸带高高悬挂着,显得格外喜庆,醒目的喜字更是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婚礼的喜悦氛围。顾岳峙身着一套挺括的黑色西式礼服,他的身姿笔挺得如同苍松一般,面容冷峻,给人一种严肃而庄重的感觉。
萧瑾瑜则身着由顶尖裁缝为她量身定制的洁白婚纱,婚纱上缀满了珍珠与蕾丝,显得格外华丽。她的头纱轻轻掩面,妆容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尽显女性的优雅与妩媚。
她挽着顾岳峙的手臂,嘴角挂着得体而含蓄的笑意,目光从容地掠过满堂的宾客,大大方方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与祝福。两人并肩站立在一起,宛如一对用最上等的材料精心雕琢而成的璧人,般配至极。
顾千山作为主婚人,满面红光,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的神情,他谈笑风生,热情地与各界要人寒暄应酬。很显然,他对这桩完美符合他心意的婚姻极为满意。顾家的权势与声望,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成为了上海滩众人瞩目的焦点。
然而,在这片表面的喧嚣与浮华之下,暗流其实从未停息。
顾月凝身为顾家二小姐,却不得不被迫出席兄长的婚礼。她身着一袭鹅黄色的洋装,那娇嫩的色泽,愈发衬得她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的琉璃一般,没有一丝血色。她被安排在女眷席一个较为醒目的位置,身边有两名顾千山特意指派的的丫鬟“陪伴”着她,这两名丫鬟就像是两个无形的枷锁,限制着她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