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山看到白沐峥不再动弹,这才似乎平息了些许怒火。他缓缓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动作显得十分从容,但那目光却依旧冷冽得如同寒夜中的冰霜。他冷冷地扫过地上如破布般瘫软的人,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厌恶。
他冷声道:“拖下去,关进地牢,找个医生给他看一下。”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一般,让人听了不禁打个寒颤。
书房内,浓重的血腥气久久地萦绕不散,那股刺鼻的气味仿佛是一场未散的噩梦,笼罩着整个房间,让人感到压抑和恐惧。一场风暴似乎暂时停歇了下
来,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但实际上,这场风暴留下的创伤和仇恨的种子,却已经如毒藤般深深地扎根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昏迷的顾月凝被送回了那座华丽却又如同牢笼一般的房间,房间里的装饰虽然精美,但对于此刻的顾月凝来说,却没有任何的温暖和安全感。而白沐峥,则被无情地拖向了另一个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囚禁深渊。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地合拢,那巨大的声响仿佛是一道无情的屏障,瞬间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让这里一下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白沐峥被两名护卫像丢弃破麻袋一样,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掷在那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如汹涌的浪潮一般猛烈袭来,一波接着一波,让他几乎难以承受。尤其是背上和顾千山最后那几脚所造成的内伤,更是让他痛苦不堪。即便他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眉心依旧痛苦地紧紧蹙起,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在从高窗透入的那惨淡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色白得如同霜雪一般,甚至还泛着一种可怕的青色,毫无一丝生气。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锁链的响动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铁门上的小窗被“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提着旧药箱、神色忐忑不安的老大夫被护卫用力地推了进来,随后身后的铁门再次“哐当”一声紧闭,仿佛将所有的希望都关在了外面。
老大夫就着那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的光线,看着地上像血人一般的白沐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心中满是震惊和恐惧,却又不敢多问半句。他连忙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打开药箱,开始着手处理伤口。
当他剪开那早已被鲜血完全浸透、紧紧粘连在皮肉上的破碎衣衫时,老大夫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只见纵横交错的鞭伤布满了白沐峥的身体,就像一条条狰狞的沟壑,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让人触目惊心。最严重的是背上和肋下的几处,那是顾千山最后踹的。污血和尘土混在一起,伤口周围已经出现了有些红肿发烫的迹象,显然已经有了感染恶化的趋势。
老大夫用一块干净的布巾蘸着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烈酒刺激伤口所带来的剧痛,让昏迷中的白沐峥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但他并未因此而醒来。老大夫额上冷汗涔涔,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但他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深知,这些伤口若不精心清理上药,一旦恶化,在这阴湿的环境中,白沐峥必死无疑。
他从药箱里取出最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洒在每一道伤口上,那动作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接着,他又用洁净的布条,将那些最深的伤口一层一层地仔细包扎起来。
处理完外伤之后,他又探了探白沐峥的脉息,眉头瞬间紧锁起来。只见脉象极其微弱紊乱,说明内伤颇重,而且还有高热之兆,情况十分危急。他赶忙从药箱底层取出几颗珍藏的、用以吊命的参丸,费力地撬开白沐峥的牙关,用水送服下去。随后,他又取出银针,在几个大穴上施针,试图稳住他翻腾的气血。
整个过程漫长且艰难,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耗尽了老大夫的全部精力。老大夫不时抬手擦汗,听着白沐峥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时发出的因疼痛而产生的微弱抽气声,心中暗暗长叹。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年轻人,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竟被顾老爷亲手打成这样……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老大夫才勉强将伤口处理完。白沐峥依旧昏迷不醒,不过气息似乎比刚才平稳了几分,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略微褪去了一些,这让老大夫稍稍松了一口气。老大夫将剩下的药粉和几包内服的药材留在旁边,又低声对守在门外的护卫仔细地交代了几句用药和注意事项。
护卫不耐烦地听着,脸上满是不屑,挥挥手示意知道了。老大夫不敢久留,提着空了大半的药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随着铁门“哐当”一声重新锁死,发出沉闷而又决绝的声响,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希望与生机。
此时只剩下白沐峥孤零零的一人。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那坚硬而又寒冷的地面如同无数根冰针,直直地刺入他的身体。无尽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将他紧紧包裹其中,而那钻心的剧痛,则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在他的身体里肆意地撕咬、翻滚。原本透过小窗洒进室内的月光,此时也悄然地从小窗边退去,仿佛不忍目睹他的惨状。室内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所吞噬,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填满了每一个角落,让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唯有他那微弱且不规则的呼吸声,在这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空间里,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微弱而又艰难地证明着生命的微弱残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药力在他体内逐渐发挥了作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识;或许是因为他那顽强的生命力在拼命地支撑着,不愿轻易向命运低头。白沐峥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那细微的动作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在深沉的昏迷与刺骨的疼痛交织的深渊中,他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无边、深不见底的黑暗沼泽。每挣扎一下,都会陷入更深的绝望。
顾月凝最后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用她那柔弱却又无比坚定的身躯挡住他的身影,她背上那触目惊心的血痕,一道一道如同狰狞的蜈蚣,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头;她晕倒前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中却还残留着对他的担忧与牵挂;顾千山那冷酷无情的鞭影在空中呼啸而过,每一下都仿佛抽打在他的心上,还有那无情的靴底,狠狠地践踏在他的尊严之上……
这些碎片般的画面和声音,在他的识海中疯狂地冲撞、搅动,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带来更深层次的痛苦与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
他内心急切地想动一动,想大声呼喊,想确认顾月凝是否安然无恙,那强烈的渴望如同火焰一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但身体却像被一块巨大的、沉重无比的石头紧紧压住,动弹不得。连睁开眼睛这样看似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仿佛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如同恶魔的触手,紧紧地缠绕着他,还有那从四肢百骸、从灵魂深处蔓延开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楚,如同一团炽热的岩浆,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流淌,让他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