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凝心思单纯,由着她去。”顾千山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她高兴就行。白沐峥……就让他暂且喘一口气。猫捉老鼠,总要玩够了,才有趣。”
顾岳峙不再说话,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白沐峥依然是那只被困在笼中的老鼠,只不过,笼子从肮脏的后院,换到了妹妹身边这个更精致、却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牢笼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守在妹妹身后的沉默身影。一抹残忍的冷笑,似蜿蜒的蛇般缓缓爬上顾岳峙的嘴角,眼中闪过一抹冷酷的光芒。
也好,就让他亲眼看着,他们顾家是如何永远高高在上,而他白沐峥,将永无翻身之日。这般慢条斯理的精神折磨,兴许,远比单纯的□□虐待更能将一个人彻底摧毁。顾岳峙心中暗自思忖,父亲的手段,果然高明。
自白沐峥被调到顾月凝的身边以来,表面上看来,一切似乎都显得风平浪静,毫无波澜。他始终恪尽职守,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时刻守护在顾月凝的周围,将她保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随着时间的推移,顾月凝也逐渐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陪伴,甚至偶尔会感觉到,只要他在身旁,连自己的呼吸都仿佛变得更加平稳和安心,仿佛有他在,整个世界都变得更为宁静和安全。
然而,在这看似短暂且虚假的平静表象之下,却暗藏着顾千山精心编织的无声炼狱。顾千山从不亲自出手对白沐峥进行打骂,甚至很少正眼去打量他。他的折磨方式,往往发生在顾月凝转身离去,或是她不在场的每一个细微间隙之中。
有时,当顾月凝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奔向父亲,兴奋地展示她新买的书籍或首饰,娇俏地撒着娇时,顾千山会慈爱地轻轻抚摸女儿的秀发,但他的目光却会越过她的肩头,精准地落在垂手侍立在不远处的白沐峥身上。那目光中并没有愤怒的火焰,唯有居高临下、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般的审视,以及一丝极隐晦的、洞悉一切的嘲弄之意。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吧,这就是我的女儿,你倾尽所有也难以触及的云端明珠,而此刻的你,不过只是她脚下一条随时呼之即来的犬罢了。
有时,在家庭晚宴上,当顾月凝因不喜应酬而提前离席后,顾千山会悠然自得地品着杯中的美酒,仿佛忽然忆起什么似的,以不高不低、却足以让站在门口的白沐峥听清的音量,向顾岳峙或荣叔提及白家如今的惨状。
“听说白家那个病秧子大少爷,前几日又咳血了?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吧。”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西街那家当铺,好像把白家最后那点像样的家具都给吞了,价格压得极低,真是……家道中落啊。”
“白夫人如今在码头帮人缝补渔网?那双曾经只会抚琴绣花的手,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可惜了。”
每一句话,都如同淬了毒的软刃,精准地刺入白沐峥的心窝,来回翻搅,让他痛不欲生。他必须面无表情地听着,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情绪波动,连握紧的拳头都要藏在袖子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的疼痛来维持清醒和沉默。
最致命的一次,是在顾月凝陪着房晶晶去听戏的某个下午。顾千山独自一人在书房中,竟破天荒地将白沐峥召了进去。书房里弥漫着雪茄的烟草味和陈旧书籍的霉味。顾千山没有让他坐下,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背对着他,专注地欣赏着墙上的一幅猛虎下山图。
“月凝很喜欢你……跟在身边。”顾千山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她觉得安心。”
白沐峥垂首不语,心脏却在这一刻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
顾千山缓缓转过身,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首次毫无掩饰、冰冷地盯在白沐峥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是个聪明人,白沐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应该清楚,我能让你像个人一样站在这里,也能让你比在后院时,惨上十倍、百倍。”
他踱步上前,在离白沐峥极近的地方停下,声音压至极低,仿若毒蛇吐芯般阴冷:“好好扮演你的角色。保护好她,让她开心。若是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快,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冷箭般扫过白沐峥那如石雕般僵硬的身体,语气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最凛冽残酷的威胁:“我不介意让白家,彻底消失在上海滩。你那个病弱的哥哥,或许可以换个更‘舒服’点的方式了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