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闹钟声响,江屿白费力地抬手滑掉,腰侧还横亘着一条温热的手臂。他刚要起身,身后人便迷迷糊糊地往他贴得更紧,将温热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后腰。
江屿白清了清晨起沙哑的嗓子,抬手轻拍着那圈紧箍着自己的手臂,温声开口:“松开些,我该起床了。”
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垂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指尖,动作骤然一顿,转瞬又若无其事地落下。
昨日被划破的伤口,此刻竟已彻底愈合,指尖光洁平整,连半分结痂的痕迹都寻不见。
再小的伤口,只要渗过血,少说也该结层浅痂,断没有好得这般干净,仿佛从未受过伤的道理。
江屿白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苏砚棠因酣睡而微红的脸颊上,静静凝望了片刻,直到闹钟再度执拗地响起,才堪堪回神。
迟疑半晌,他终究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浅的吻,心底茫然一片,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意。
冷水扑面,瞬间浇散了残存的困意,混沌的思绪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下意识又看向那根手指,昨日划伤时的痛感与画面清晰浮现,半点未曾模糊。
用干毛巾擦净手,他指尖轻划开和母亲的聊天框,界面上赫然躺着昨夜发出的那句问话:妈妈,世界上有能化作人形的异种吗?
江婉清昨夜并未回复文字,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那时他恰巧腾不出手接听。
刚踏出浴室,便见苏砚棠已端端正正摆好了早餐,江屿白心头压着事,食不知味地匆匆扒了几口,抓起书包便起身:“我去学校了!”
刚走出小区大门,他便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江婉清的电话,暗自思忖着这个点母亲怕是已经开始工作了。
然后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江婉清略带迟疑的声音:“……屿白?”
“妈妈,”江屿白没敢直入主题,怕太过刻意露了破绽,先温声问了句,“你今天休息吗?”
江婉清瞥了眼不远处缓步走近的身影,眸光微敛,语气平淡:“没休息,只是还没开始忙。”
她在异种研究中心的工作向来涉密,从不对江屿白多言,若非昨夜他问了那个敏感的问题,她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接起电话。
“你昨晚……为什么突然问那个问题?”江婉清比他直接得多,一来便切中要害,她时间有限,更惦记着江屿白的安危。
“啊……那个啊,”江屿白早想好托词,半点没敢提及苏砚棠,含糊道,“几天前我去逛街,在瑞云广场那边,恍惚瞧见有人脸好像忽然变了模样。”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不确定,装得恰到好处:“不过……也可能是我眼花了,我也说不准,妈妈,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江婉清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眉头紧蹙:“你在瑞云广场看见的?”
江屿白闻声心头一沉,已然有了答案。
瑞云广场前不久刚出过异种异动,这段时间一直有处理局的人在巡逻值守。
而江婉清的余光里已出现一个人影,江屿白不知道的是,这个人影正是他口中可以幻化成人形的异种——编号053。
自053被异种处理局控制起来,还跟着执行任务,各项测试便从未间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送至研究中心做综合评估,江婉清今日快九点了还没进实验室,正是为了给它做测评。
人形异种的存在至今仍是绝密,江婉清纵使心中担忧,也绝不能对江屿白吐露半个字。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语气听不出波澜:“我不知道。只是……世界上本就有太多我们未曾知晓的事。”
“好了,妈妈要工作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在耳畔响起,江屿白僵在原地,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的问询本只是抱着一丝侥幸的试探,连他自己都未曾全然当真,可母亲的迟疑与追问,却字字印证了那个猜想——人形异种,是真的存在的。
居然真的有幻化成人形的异种。
那苏砚棠呢?
江屿白脑中闪过无数个片段,过去的一幕幕浮现眼前,繁多杂乱。
是初见之时,在他毫无察觉之下跟踪他回家;是在商场受伤,醒来时身上连一点疤都没有……
那些零散的疑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一股脑地往他脑子里钻,乱得他脚步都顿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分不清是惊是疑。
他拼命想抓住一点头绪,却只觉得思绪缠成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苏砚棠的笑,苏砚棠的温度,和那些诡异的、不合常理的细节反复冲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甚至荒唐地想,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是不是那些巧合都能有合理的解释,可指尖那道彻底消失的伤口,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记忆里,提醒着他一切绝非偶然。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猛地冲破所有混沌,像一道惊雷劈进他混乱的思绪里——那是他曾多次闪过,却总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念头。
那种透明的不明物质。
如果往那滩不明物质上加上两只眼睛,那江屿白很早就已经见过——棉花糖。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自己一定是疯了,理智疯狂叫嚣着荒谬,思绪却不受控地一个劲往深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