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退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直到苏砚棠的脸被攒动的人头挡住,才借着人群的掩护,一点点往后挪,再挪。
最后,他猛地转身,快步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衣角擦过身边人的胳膊,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回头,只听见身后隐约传来苏砚棠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小白?”
江屿白没有离开菜市场,而是往手环上的定位跑去。
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必须亲眼看到才知道。
很快,他停了下来。
面前是菜市场的一个员工通道,外面摆着闲人勿进的牌子,江屿白没有犹豫,径直往里走去。
通道里的白炽灯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亮得惨白,光线落下来时,在地面投下一片歪斜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暗处,正无声地窥伺着他。
空气里飘着腐烂菜叶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两侧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渍。
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又低头看了眼腕间的手环,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烁,正稳稳地停在通道的尽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砚棠的呼喊近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小白!你跑什么?等等我!”
江屿白不敢回头,也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要跑,只觉得有个念头在脑海里疯长——必须赶在苏砚棠追上来之前,到达红点的位置。
他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更响的嗒嗒声,惊得通道深处的几只飞蛾扑棱着翅膀,撞在灯泡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前方的光线越来越暗,阴影像是活了过来,一点点朝他蔓延过来,通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吐纳着冰冷的气息。
江屿白的脚步越来越沉,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跳着,震得他耳膜发疼。
通道里的白炽灯明明灭灭,光晕边缘晕开一层诡异的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随时要挣脱地面的束缚。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砚棠的呼喊混着风声钻进耳朵,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回头,只死死盯着手环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脚下的步伐快得踉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江屿白停了下来。
他猛地刹住脚步,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掌心的冷汗濡湿了手环边缘。他大口喘着气,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地面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只黑色的手环,款式和他腕间的一模一样。
手环下面,是一滩黏腻的透明物质,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苏砚棠】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白,你在看什么?”
江屿白没有回话,只是弯腰从那滩液体中拿起了手环,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是这种不明物质,他好像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看见那个手环,【苏砚棠】脑中几乎是同时闪过许多画面。
两只分裂体狭路相逢,一只引诱,一只跟随,来到这个无人的通道,正打算分出胜负时,一只腕足类异种从暗处窜出……
混乱的画面让苏砚棠皱起眉头,当他看见江屿白拿着手环转过身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手环应该是我来菜市场时掉的,我本来还打算待会去异种处理局重新办一个。”
江屿白上下打量着苏砚棠的神情,这人脸色比之前糟糕了一些,却什么都没问,只是将手环放在了这人手中:“收好,别又掉了,补办也挺麻烦的。”
苏砚棠直觉江屿白此刻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可他看不懂,只是讪讪一笑,怕被江屿白发现破绽。
回到家后,家中空无一人,只有四脚在水中扑腾出的声音。
江屿白换了鞋,随手将购物袋搁在玄关柜上,目光慢悠悠扫过客厅的角落。苏砚棠正蹲在鱼缸前逗弄里面的四脚,尾巴扫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砚棠,”江屿白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苏砚棠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茫然。
江屿白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语气里裹着几分歉意,字句却说得平铺直叙:“在旬阳市时,我和你走散,又在那里找了你那么久,回来后我就在家里装了几个针孔摄像头,你的手环我也安装了定位。”
他抬眼看向苏砚棠,唇角没什么弧度,眼底却盛着浓得化不开的兴味,半点惶恐都没有:“我知道这么做不太好,也没提前跟你说,对不起。但我现在只要看不见你,心里就不踏实得厉害。”
苏砚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又漫开更软的弧度。
他没觉得半分被冒犯,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雀跃从心底涌上来,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快步走到江屿白身边,一只膝盖触及地面,弯下腰凑近他,声音里带着点难以抑制的欢愉:“没关系啊,我一点都不反感。”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