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妍打开首饰盒,翻了翻,拿出一面包裹严实的镜子。
她用袖口使劲擦了擦,很快,镜面发出耀眼的白光。
片刻过后,一切清晰起来。
镜中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五官峻朗,轮廓如削,鬓角微霜,面容虽称不上年轻,却透出一种经年不坠的风骨。
黎昭妍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神情放松下来。
“爹!”黎昭妍开口。
镜中的男人自然就是黎昭妍的父亲,苍陵剑君薛鸿意。
他眉心微蹙,语气不甚满意:“总算想起为父了?这玄光镜给你数月,还是头回主动联系。”
“我在执行任务。”黎昭妍将镜面对准窗外。
薛鸿意露出一丝讶色:“你也能执行任务了。”
“如假包换。”她语气轻快,将镜面转向窗外绵延的车队,“不过遇到些小麻烦……爹可认得玄寂真人?”
……
镜面光影微动,连猩始终沉默,只懒懒靠在榻边,那双眼睛半阖着,像是未曾关注,却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连猩一直没出声,听完整个父女传音的过程,这才慢悠悠道:
“你要帮顾衡?”
黎昭妍头也不回:“当然,这本来就是我们此行的任务。”
她掀起车帘,离去前回头看他一眼:“你留在此处,不必跟来。”
听完了玄寂真人往事,她心下已有主意。
这位玄寂真人,原名叫做秦绝,曾是九霄剑宗的弟子,他天赋异禀,剑法高超,也是当年参与封印赦天印的青年才俊之一。
而且,他和黎山还有一些关系。
不同于自己的爹娘的政治联姻,这位秦绝是真的喜欢上一个妖族女子。
而这个女子,还是自己的姑姑。
两人以道侣的身份,同赴幽都山。最终却只有莫千钧一人归来。
数月后,当众人找到秦绝时,他已神智尽失,状若疯癫。被送回九霄剑宗后又几度发作,最终占据此山,终日阻拦宗门弟子通行。
即便神志不清,以他当年的修为,也绝非易与之辈。
毕竟……这是曾与她剑仙父亲齐名的人物。
想说服这样的一个人放过自己?
她垂下眼眸,清亮的眸中思绪浮起。
……
黎昭妍走出车厢,快步来到顾衡面前。
“顾师弟,”她语气迫切,“顾师弟,我有办法了。立刻换上宗门服饰。”
“什么?”
黎昭妍忽然一拍额头,“对了,忘了你的衣裳破了。无妨,穿连猩的。”
她说完便自顾自转身,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有动静,回首一看,发现顾衡正满脸不解地站在原地。
“想离开这里就听我的!”
黎昭妍径直掀帘进了里间,隔着帘子丢下一句:“连猩,把你的宗门服找出来给他。”
这是顾衡第一次踏入这个车厢。
厢内空间并不宽敞,却被巧妙地分隔成两处相对独立的区域。空气中氤氲着一股熟悉的淡雅香气。
原本慵懒假寐的少年闻声坐起,绿眸倏地睁开,警惕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宗门服?”连猩语带狐疑地上下打量顾衡,“要这个作什么?”
“他的衣裳破了,你的借他穿下。”里间传来黎昭妍略显急促的声音,似是正在匆忙更衣。
连猩面色一沉,他漫不经心地在附近翻找,“殿下,不巧,我的宗门服忘了带。”
“少胡说,我明明看见了,就放在车厢角落那个包袱里。”
黎昭妍一边整理腰带,一边从里间走出,“别小家子气,正事要紧。”
临下车前,她朝连猩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从中作梗,赶紧配合。
当顾衡换好衣服走出车厢时,那身素净的青衣竟意外地合衬,将他颀长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原本清冷的气质更添几分凛然之意。
黎昭妍瞥了他一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倒还算合身,幸好你们身形相仿。”
车帘被悄悄掀开一线,连猩盯着车外那两个身着同色宗服、并肩而立的身影,眸中阴鸷之色一闪而过。
顾衡实在不解此举深意。他这几日特意不着宗服,就是怕刺激到那位对九霄剑宗积怨已深的真人。
听他的疑问,黎昭妍缓缓吸了口气:“这位玄寂真人,勉强算得上是我的姑父。”
她略作停顿,斟酌措辞,“眼下我们以亲眷的身份登门拜访,兴许他会卖个薄面。”
“亲眷?”顾衡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黎昭妍抬眸看他,唇角扬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自然。我们不是有婚约在身吗?正好去向长辈报个喜。”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顾衡怔了怔,眼底情绪翻涌。
原来对她来说,这个婚约不过是一枚随手可用的筹码,而他这些时日的挣扎、权衡、乃至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期待,都成了笑话。
黎昭妍将他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觉得有些好笑:“放心,这次不骗你,权宜之计而已。”
听到她若无其事地提起那件事,顾衡感觉胸口莫名苦闷。
见他仍不动,黎昭妍挑眉:“你到底去不去?”
顾衡沉默一瞬,声音有些发紧: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