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计划是一场豪赌。
败,全家、亲信或人头落地,或沦为阶下囚。
胜,则如苏小小所说,他的山河之渊将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长子朱高炽身上,“高炽,北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你性格端重,行事谨慎,足可担当守城重任。记住,无论城外如何挑衅,只需固守,只待为父归来。”
朱高炽出列,抱拳躬身,肥胖的身体此刻显得异常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儿子领命!定不负父亲重托!北平在,儿子在,北平失,儿定殉城!”
朱棣看着朱高炽坚毅的眼神,由衷的感叹这个儿子的可靠,他扶起躬身的朱高炽,重重的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拍了拍,温和道:“北平和城中百姓,爹就交给你了!”
“爹,放心!”
朱高炽的话不多,却能让朱棣全身心投入到备战大宁中。
为了一举拿下朱权的大宁边军,朱棣带走了燕军所有的精锐,只给北平留了不到一万的老弱残兵。
无论从何时看,这场战争不对等到了极点,即便北平城高难破,五十万人,就算人摞人也能拿下,可结果偏偏是最令人不可置信的。
为了给城中士兵和百姓精神的鼓励,朱棣让苏小小带着穆船留了下来,让百姓和士兵知道,燕王将自己身家与天命都留在了北平,绝不会弃城不管。
建文元年十月,朱棣亲率主力,以追击辽东军为名,从北平东出发。
大军声势浩大行至中途,突然折向西北,小心避开了官道,从刘家口的小路悄无声息地直插大宁腹地。
大宁,朱元璋第十七子宁王朱权的封国,地处喜峰口外,东连辽东,西接宣府,是北方边防的重镇。
朱权时年二十一岁,年纪不大,但他并非是庸碌之辈,在边防实力上,与朱棣不相上下,也是朱允炆重点关注的人物之一。
在朝廷里,他的声望也不低,称颂他神姿秀朗,慧心聪敏,“于书无所不读”,更曾多次会合诸王出塞作战,在诸王中就有“燕王善战,宁王善谋”的说法。
朱权与朱棣也曾共同戍边,一度友情甚笃。
也正是因为了解,朱棣深知这位十七弟的才智和实力,以及他对自己被朝廷讨伐的心态。
朱允炆的削藩策略可不是仅限于朱棣,而是面对所有的藩王,朱权也是藩王之一,他又不傻,如果朱棣不反,那么朱棣的下场就是他朱权的下场。
相比朱棣直接“被迫”起兵“清君侧”,他没有理由和借口。当然他也不会去帮朱允炆,损耗自己的兵力,让朝廷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朱权最有可能选择的是隔岸观火。
朱棣基于对朱权及其实力的了解,从出发前便定下,夺取大宁,必须智取,不能强攻。
再一次,朱棣展现了他“影帝”级别的表演。
首先,他命大军潜伏于城外,仅带着少数亲随,衣衫褴褛,形色仓皇的来到大宁城下,求见宁王朱权。
深夜里,当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朱权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四哥,只见他须发凌乱,满面风尘,甲胄上满是干涸的血渍,尽显狼狈之态。
朱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朱棣,惊异不已。
不等朱权说话,朱棣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权的双手,未语泪先流。
“十七弟!为兄呜呜......为兄实是走投无路了,特来向弟弟求救!”朱棣声泪俱下,将一场苦情戏演的淋漓尽致。
朱权性格友善谦恭,见到哥哥的惨状也不管他是不是朝廷要犯,匆匆带回王府,安排沐浴换衣。
朱棣收拾干净后再见朱权,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立刻就要行叩首大礼,朱权哪敢受,连忙扶起后朱棣又开始抹眼泪。
他痛斥自己被皇帝身边的奸臣迫害,不得已起兵锄奸,如今兵败势危,恳求弟弟看在同胞兄弟的情分上,代他向朝廷起草奏章谢罪,以求获得皇帝的宽恕。
朱权见雄才大略的四哥如今这般凄惨,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情,对哥哥的猜疑防备逐渐消退,以兄长之礼相待,日日鼓乐宴饮,推心置腹。
而与此同时,朱棣带来的“亲随”中,都携带了大量重金。
他们在大宁城中秘密活动,暗中勾结大宁的守军,尤其是那些骁勇善战的朵颜三卫骑兵的酋长,以金帛巨利贿赂并许以高官厚禄。
燕军的骁勇精锐,也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城中埋伏。
几天之后,朱棣以不忍连累弟弟为由,执意返回北平。朱权信以为真,亲自出城送到郊外的长亭,给哥哥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