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立在暗影里,像是等了许久。
“十七婶。”
声音低哑,粗糙地像被磨盘磨过。
百里闻君先一步察觉不对,往前横了半步,一把将人拉出来,“成林?”
旁边的火盆烧得很旺,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却照不出光亮。
他没有看百里闻君,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楚兮身上。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百里闻君觉得百里成林的情绪不对,便将他往后推了推。
百里成林却像是没听见百里闻君说话,只是哑声开口,“十七婶,你看见了的。告诉我。”
楚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我没看见,帮不到你。此事楚兮歉然于心。”
百里成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直直地给楚兮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冷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连火盆里的炭火都仿佛被惊得噼啪炸了一下。
百里闻君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去拉,“你干什么——”
却没拉动。
“十七婶。”
楚兮错身正要避开却被他抓住了裙角。
百里成林声音发颤,手一直发着抖,“求你。我求求你。”
这一声出来,几乎不像是在求人,更像是在溺水之人最后一次张口呼吸。
楚兮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一时间沉默了下去。
夜风吹过,帐角猎猎作响,火光在她眼前晃动,却照得她眼底愈发克制。
“百里成林。”她缓缓开口,语气仍旧克制,“你先起来。”
百里成林没有动。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破碎的笑。
“十七婶。你帮帮我。”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纵然是预料到了,楚兮心口还是猛地一沉,“你起来说。”
百里成林抬起头来,火光再次照亮了他的脸,却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洞。
“她没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不知在什么时候。”
楚兮移开了眼,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也没了。”
“……你说什么?”楚兮的呼吸还是乱了一瞬。
围场的夜风、火盆的热意、远处隐约的歌舞声,在这一刻全都退得很远。
百里成林的嘴唇在抖,“孩子被人抱进去,奶娘和丫鬟都被隔在外面。”
“我闯进去的时候,”他说不下去了。
百里闻君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声音,“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件事……”楚兮开口时,视线落在百里成林身上,久久未移,“皇后娘娘怎么说?”
“皇后娘娘?”
百里成林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荒谬的话,缓慢地摇着头,“受惊过度,引发旧疾。我能信吗?我信吗?”
“人都死了。一群太医跪在营帐外装模作样地开方煎药。这里头没猫腻,我信吗?”
“爷爷和皇上命我不得外传,也不得再查。”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发干,带着刺骨的冷意。
“十七婶,你听听,多干净的一句话。”
“百里成林。”楚兮垂着眼,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你既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意思,就该明白一件事。”
百里成林抬头看她,眼里全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