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兮在原地站了良久,才在她身侧蹲下。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珑哽得几乎说不成句,“可我还是觉得难受……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楚兮看着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而清晰的念头——
京城这地界太脏。纯白色的茉莉太轻巧,她在这里会活不下去的。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她不该被困在这里的。
“林珑。”楚兮将手放在溪水中,感受溪水从掌中穿过的凉意。
“出京吧。”
“这次春猎结束,你就出京吧。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林珑。”
楚兮唤她的名字,语气异常平稳,“你会痛,是因为还没看透这里。你还把人当人。”
林珑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楚兮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可京城不是这样活的。”
她语调冷静,试图掰开了揉碎了用最温和的语气解释给她听,“这里讲究的是权衡、取舍。一条命换一个家族的体面——在他们眼里,是笔划算的账。”
“可这不对……”林珑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还闪着莹光。
“对不对不重要。”楚兮接得很快,“权势和利益倾轧下的就是人命。”
京城若不吃人,将军府便不会死得只剩她一个。
林珑的呼吸一窒。
楚兮站起身沉默了一瞬,伸手想将人拉起来。
“回去吧。”
风吹过溪面,水纹层层荡开。
“你会怎么选?楚兮。”林珑目光死死锁紧了她。
楚兮静静看着她,直接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道:“回吧。”
将林珑送回去后,楚兮又在风力站了许久。
看得青杏忍不住出口宽慰她,“这林姑娘只是不知事,小姐,你别难过。若不是小姐你,她这么大的动静必定会让大家伙往世子妃的营帐去。到时候皇家清算下来,她第一个跑不了。”
“小姐,咱回吧。这儿风大。”
“青杏,传话给青印。让她查查今日死了的丫鬟和那老嬷嬷平日里什么时候接触了什么人。”
“小姐。”青杏想再劝劝自家小姐。
最近查恭叔的事情和京城这些公主皇子的动向,再调人手恐怕容易被人看出来。
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实在用不着费这些功夫。
“查。”楚兮说,“我记得林尚书有个堂弟从商的。让人接触一下家里头的人怎么样?”
“小姐,林姑娘那边还没应咱们。”
楚兮抬头看着天空,“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样的人,京城留不住。”
又过了一会儿,绿儿回来了,“小姐。”
“小姐,这儿风大。”青杏看楚兮站在风口,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再次提醒道。
“你去把追云牵过来。”楚兮对青杏吩咐道。
“是。”
“绿儿,世子妃如何了?”
绿儿躬身上前,“奴婢不知,娘娘只让我在营帐外说话。”
“知道了。”
楚兮又问道:“晋王世子今日往何处去了?”
“今儿是春猎第一天,晋王殿下必定是和皇上在一起的。想必世子殿下也在。”
“好。”
片刻后,马蹄声由远及近。
追云被牵了过来,鬃毛在风里飞扬,蹄子踏在草地上,发出低低的响声。
楚兮接过缰绳,利落翻身上马,“驾!”
一声落下,追云当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小姐!小姐!”
风迎面扑来,猎场边缘的草色被迅速甩到身后。楚兮微微伏低身子,任由疾风灌进衣袖与鬓角,将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一整日的闷气生生逼出来。
她很多年不曾这样纵马了。
马蹄踏地,一声一声,像是敲在心口。
风将愁绪扬起,却被速度狠狠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