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为庞然大物让路，空气扭动身体阻拦，铁鸟撕裂天空，将云层割成两半。

飞机上，昏沉的光线，搭配嗡鸣的机械声，一夜没睡的邹言，安稳的阖上眼，直到落地。

熟悉的街道。

邹言被司机扔到门前。

没来得及换钱，邹言只能让车在门口等一下，自己进屋找信用卡。

和离开时一样，物品散乱的堆叠，落了薄薄的灰尘，像是孤单被抛弃的猫窝，可怜兮兮的期盼小猫到来，用毛茸茸的身体把自己温暖。

小猫没时间欣赏和安慰，飞速拿走了一团毛毛，猫窝再次被遗忘。

“谢谢师傅。”

邹言跟司机道别。

背对着大开的门，迟迟不敢回头。

精心装扮的小窝变得破旧，邹言也内疚着。

鼓起勇气，小猫再次踏进自己的世界。

“呕！”，打开冰箱，异味扑面而来。

蔬菜已经滴水，把里面弄得一团糟。

在这边扔大件垃圾不容易，邹言只能掏出几个垃圾袋，开始捏着鼻子整理。

忙碌的身影在房间里闪来闪去，门铃响起。

“来了来了！”，邹言灵活的跳跃过去。

“我还在收拾，您看看先拍外面的照......”，热情跌落崖岸，和想象中的中介不同。

是Moritz。

“我在门口按了监控，抱歉打扰了。”

Moritz礼貌的点头，没有熟练的走进去。

邹言没怎么犹豫，转头进屋。

Moritz跟着进去，站在玄关。

忙碌的背影没有减缓行动，Moritz像石狮子矗立着，视线随着身形飘动。

‘叮咚’

中介终于到了，Moritz顺手开门。

邹言换上热情的容颜：“您好，先拍一下门外和客厅吧，其他地方还有点乱。”，径直上前招待。

“要卖吗？”

Moritz终于摆脱了‘雕塑’状态，开始说话。

中介及时搭话：“是的先生，您感兴趣吗？邹先生定价不高，现在下手很划算的。”

“好啊。”，Moritz直接答应。

“那......”，中介才反应过来，如果两人认识的话，中介费好像就没了，心理悔得不行，甚至想给自己两嘴巴。

“你跟他沟通吧。”，邹言不想拖太久，想收拾完，把东西寄出去就走。

“哎！好的。”，中介开心的回答，转头对Moritz说：“我们加一下Whatsapp？”

“嗯，你回去打合同吧，我不用照片。”Moritz加好联系方式，直接打开门，把人‘请’出去。

邹言还在打包，Moritz直接把中介推给周狸，把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叫他过来帮忙，你回去吧。”，邹言手上依然动着，抽空对他说。

Moritz扯了扯嘴角，直接拉开门出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邹言不顾灰尘，坐在熟悉的飘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周狸来的很快，好像一直在周边等待。

“我那条蓝裤子是不是还在你那儿？”，邹言神色如常的起身，丢给周狸两个箱子。

“......对。”，周狸沉默了一下，指着箱子问：“这个装衣服吗？”

“不！你把我那些首饰包好装进去。”，邹言自己叠着衣服，他怕周狸折不好。

周狸闷闷的点头，有些僵硬的包气泡纸。

屋子里只剩下塑料纸的‘哗啦哗啦’声，熟稔的两人不再闲谈，周狸像被雇来的，不合格的搬家工人，动作不利索，也没有笑容。

“哎！”，邹言扔给他一个盒子：“生日礼物，留这儿吧，你老公把房子买了。”

周狸接住，张张嘴，还是说不出话。

“那个不行！”邹言一个跨步跳过沙发，蹲在周狸旁边，把一根项链抢救出来：“这个是套链，这几根要放在一起的，这个戒指和这个是一套，哎呀！算了算了，你去包摆件吧，包严实点！易碎的。”

邹言拍拍他的肩膀，把人赶走：“还有，点个饭吃，我快饿死了。”

“嗯。”

周狸僵硬的起身，邹言一如从前的态度，让他不知所措。

他宁愿邹言骂他，打他，把他赶出去，或是沉稳生疏的跟他聊聊天。

现在被自然的对待，反而怪异。

一年没见，邹言没有恍如隔世的生疏感，伸手掩盖住潮湿的片段，这里的氛围只有柔软与温暖。

和李寅吃宵夜时、在整个飞机上，邹言都思考过如何面对‘重逢’。

或许是李卯的事情带来太多影响，邹言想逃避，不想把最后的相处，放在阴湿幽暗的回忆上。

“对不起。”

事与愿违，周狸还是走过来，带着脆弱与冰凉，生生道歉。

邹言停下动作，轻轻吸了口气，憋住。

大脑在怒骂，肺泡在讨饶，新鲜的空气随着‘坐下’的动作现身，邹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垂着头。

周狸顺从的坐下，不敢靠近一点。

邹言主动压过来，蹭在周狸的肩膀上，箱子敞开着，东西还没收完，阳光中，灰尘闪着光飘落，与物品紧贴。

“他不知道吧。”，邹言问的是Moritz。

周狸从喉咙中挤出声音：“嗯。”，不敢点头。

“你幸福吗？”

邹言问得诚恳，周狸却没有回应。

邹言追问：“不想有关我的事情，你过得还好吗？”

“是好的。”周狸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