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言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桌边的。

也不记得锅子什么时候开。

回过神的时候，烫好的牛肉，已经裹了一圈麻酱，碰到了唇珠。

“尝尝。”

修云鹚轻轻用力，食物顺利被塞进邹言嘴里。

邹言感受着舌尖传来的讯号，努力凝神，分辨味道是否正常。

“芝麻酱有点甜了。”

“原来是芝麻酱甜呀。”

李寅夹着嗓子调侃。

刚刚在门口，邹言无意识得用力点头，他清楚的看在眼里。

“混一点腐乳，中和一下。”

邹言坐在里侧，不方便起身，潜意识求助的看向修云鹚。

“不用，言哥，锅底是辣的，它可解辣了。”

李卯埋头苦吃，刚高中毕业的脑子里，只有浅显的快乐。

“好。”

邹言缓慢的点头，咽下了嘴里的牛肉。

“但是有点冷哎，是不是窗子漏风？”

李卯觉得有点凉，在盛夏的夜晚，不应该这样。

“我把空调调高点。”

修云鹚站起身，去调温度，顺便拿回来一小蝶腐乳汁：

“自己加。”

邹言刚想伸手，小勺子已经满载酱汁，落入碗中。

“我自己加！”

李寅现在无比清醒，马上就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了。

他跟李卯刚换完座位，让李卯离窗子远点，碟子还没换好，李卯帮他加了腐乳汁，才递给他。

“嗯。”

修云鹚满意的点着头，帮邹言搅拌好。

“谢谢。”

邹言的视线黏在碗里，一点都没分给旁边的男人。

“把'谢谢'换成'爱你'。”

修云鹚轻巧的要求。

“嗯。”

邹言逃避的塞了一口油麦菜，闷闷的回应。

“好啦！我也要喝点了。”

李寅实在受不了，决定先喝为敬。

“没事哥，你喝吧，我一会打车回家。”

李卯支持哥哥的想法，但看着亲昵的小情侣，内心却毫无波澜。

她把这归咎于自己太累了，时间也晚。

哥哥为了送她回家，总会保持清醒，提前离席。

李卯也不想一直影响哥哥的社交，之前年纪小，上学，没办法，现在完全可以独立了。

“没事，我一会送你回去。”

修云鹚也不放心小姑娘自己回家，还好他也没来得及喝。

现在整个桌子上，只有邹言迷迷瞪瞪的喝了几口酒，其他人都没来得及。

“行，我现在就吃好了，云哥把我送回去，然后你们慢慢喝。”

李卯吃的差不多了，拿着一小串葡萄，站起身。

“行。”

修云鹚起身去拿外套。

“我一起。”

李寅还没来得及开瓶子，刚好送妹妹回家。

“那都去吧，顺便逛逛便利店，我们吃完了打会儿牌。”

修云鹚不想留邹言一个人。

“嗯。”

邹言脑子慢慢的，修云鹚现在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保镖团哎！我真有面，能吹一年~”

李卯开心的原地跳了两下，提前穿好鞋，在门口催促他们快点。

“行，我俩牵着狗护送你回家。”

修云鹚拉着邹言，谁是狗不言而喻。

“……我要给邹言介绍对象。”

李寅发出最后的威胁。

“他帮你追到言哥后，一直觉得自己是红娘。”

李卯贴心的解释，这段威胁的含义。

“啧，祝你安全。”

修云鹚拍了拍李寅的肩膀，眯着眼警告。

“走吧。”

邹言已经站在李卯旁边，收拾妥当。

“火关了没？”

修云鹚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邹言哪怕神游着，都很周全，不仅关了火，还把没涮的菜盖了起来，防止变干。

“欣欣真棒。”

修云鹚一边夸赞，一边挽住邹言的胳膊。

“爱你。”

邹言的声音很轻，可三人都听得真切。

温柔的唇落在额头。

邹言抬眼。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看向修云鹚。

无比认真。

“这是'不客气'。”

修云鹚平静的解释，仿佛这个动作，真的没有多余的含义。

两人走在前面，修云鹚去开车。

邹言拉开后座的门前，弯腰进去。

李寅愣了一下，转了半圈，坐在副驾驶上。

李卯坐在哥哥后面，眼神不住往邹言身上移。

邹言端详修云鹚的后脑，不知在思考什么。

风驰电掣，目送李卯被李寅送进屋，两人才有机会独处一下，说说小话。

修云鹚换到后排，抱住邹言：

“抱歉，做了多余的事，你会不开心吗？”

邹言把头转向窗外。

修云鹚没等到回应，轻轻动了动手臂，犹豫要不要收回。

“爱你。”

轻柔的声音，与修云鹚耳廓缠绵。

手臂绷紧。

邹言感觉自己快被溺死在怀里。

“爱你欣欣，爱你……老婆……爱你……”

修云鹚小声呢喃着轻蹭他的颈窝。

邹言在修云鹚看不见的角度，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邹言的脑子里在交战，他冲动的想告诉修云鹚一起，想把破烂、狗血的故事讲给他听。

像讲笑话一样。

但他说不出声。

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邹言，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周狸狠心，掖住过去的被角。

心惊胆战的，怕Moritz发现。

心脏在滴血。

血液蔓延到颅顶。

让人呼吸困难。

“嚯！我开车吧。”

李寅一拉开车门，就看见耳鬓厮磨的两人。

“师傅，尾号3791。”

修云鹚对李寅喊了一句。

“好嘞，起飞！”

李寅一脚油门冲出去。

因为惯性，邹言被压在车门上。

右耳被含住。

温暖，湿热。

空气涌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