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离开后,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两个孩子似乎累了,靠在我身边打起了哈欠。裴远洲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周明已经准备好了隔壁的套房。”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让餐厅送些儿童餐上来。”
“不用麻烦。”我连忙说,“孩子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那就送些点心和牛奶。”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孩子们正在长身体。”
等待餐点的间隙,裴远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两个孩子。天睿已经靠在我怀里昏昏欲睡,天宇却还在强打精神,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裴远洲突然问道。我轻轻拍着天睿的背,苦笑道:“还好。我在幼儿园当老师,虽然收入不高,但足够养活我们三个。”
他的眉头微蹙:“凌家没有帮你们?”
“我父亲。”我顿了顿,“他认为我让家族蒙羞,三年前就把我赶出家门了。”
裴远洲的眼神骤然变冷:“所以这三年,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我点点头,不想再多说什么。那些艰难的日子,那些深夜抱着生病的孩子独自去医院的无助,那些被房东催租的窘迫,都不必一一细数。敲门声再次响起,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精致的点心摆满餐桌,还有温热的牛奶。天宇的眼睛顿时亮了,但还是先看向我,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吃。“去吃吧。”我柔声说。看着两个孩子乖巧地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裴远洲的唇角微微上扬:“你把他们教育得很好。”
“他们一直很懂事。”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有时候懂事得让人心疼。”
裴远洲沉默片刻,突然说:“不管鉴定结果如何,从今天起,你们的生活会不一样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我这些年来第一次感到了些许安心。天睿吃饱后,揉着眼睛说:“妈妈,我想睡觉了。”
裴远洲立即起身:“我送你们去房间。”
隔壁的套房同样奢华,客厅、卧室、浴室一应俱全。两个孩子一看到柔软的大床就扑了上去,很快就睡着了。我为他们盖好被子,轻轻关上卧室的门。回到客厅时,发现裴远洲还站在那里。“你也休息吧。”他说,“明天结果出来后,我们再谈。”
我点点头,送他到门口。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我突然叫住他:“裴远洲。”
他回头看我。“谢谢你。”我轻声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们。”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从在幼儿园门口的偶遇,到现在的豪华套房,命运的转折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我走到窗边,俯瞰着江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个城市依然在正常运转,可我的生活却在这一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手机突然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见到裴远洲了吗?”
我回复:“见到了,他现在带我们住在酒店,明天等亲子鉴定结果。”
林薇立刻打来电话,声音激动:“我的天!他真的相信你了?”
“暂时相信吧。”我压低声音,“具体要等明天的鉴定结果。”
“太好了!”林薇兴奋地说,“我就知道会有转机!你和孩子们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挂断电话后,我洗了个热水澡,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却辗转难眠。今天裴远洲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我脑海中回放。他记得三年前的那个晚上,记得我穿的裙子,记得那枚蝴蝶发卡。这说明那晚对他而言,也不是全无印象。那么,为什么这三年来,他从未找过我?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头。也许明天,等鉴定结果出来后,我会得到答案。夜深了,我起身去查看孩子们。他们睡得很香,天宇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我轻轻抚摸他们的脸颊,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如果裴远洲真的是他们的父亲,我们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他会接纳我们吗?还是会仅仅履行经济上的责任?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能等待时间来揭晓。重新躺回床上,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无论如何,今天总归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至少,裴远洲没有直接否定我们,而是选择了用科学的方式来验证真相。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这个陌生的豪华套房里,我带着对明天的期待与不安,终于沉沉睡去。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隔壁的套房里,裴远洲同样难以入眠。他站在窗前,手中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三年前皇冠酒店1808号的入住记录。那个夜晚,那个穿着淡紫色裙子的女孩,还有清晨时分她安静的睡颜。这些记忆碎片,终于在这一天拼凑成了完整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