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远洲的态度也尚不明确。我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受到这座城市的陌生与疏离。“妈妈,我饿了。”天睿扯了扯我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委屈。我这才意识到,从早上离开顾家到现在,我们母子三人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强打起精神,我站起身:“走,妈妈带你们去吃饭。”
在酒店附近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餐馆,我特意选了最角落的位置。两个孩子大概是饿坏了,对着菜单上简单的家常菜都显得格外兴奋。“妈妈,我要吃糖醋排骨!”天宇指着菜单上的图片。“我也要!”天睿立刻附和。看着他们难得露出的笑脸,我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至少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就在我们等菜的时候,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凌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我是裴总的助理周明。裴总让我来接你们去酒店暂住。”
我愣住了:“酒店?”
“是的,裴总说现在你们住的地方不太安全。”周明的声音依然礼貌,“我在餐馆外面,一辆黑色越野车。”
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果然看见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正朝我们挥手。“妈妈,是谁啊?”天宇警惕地问。我挂断电话,心里五味杂陈。裴远洲这是什么意思?是相信了我的话,还是单纯的同情?“是刚才那个叔叔派人来接我们。”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他说要带我们去更好的地方住。”
天睿立刻睁大眼睛:“真的吗?那个叔叔是不是不生气了?”
我摇摇头,心里也没底。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牵着两个孩子走出餐馆,周明已经下车等候。他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凌小姐,请上车。”他为我们拉开车门,“裴总已经安排好了。”
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清香。两个孩子好奇地打量着车内装饰,天宇甚至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座椅。“叔叔,我们要去哪里?”天睿扒着座椅问。周明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笑容温和:“去裴氏集团旗下的酒店,那里很安全。”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江城繁华的夜景在窗外流淌。我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车内恰到好处的温度,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酒店门前。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周明领着我们直接走向电梯。“裴总在顶层的套房等你们。”周明按下电梯按钮时说。我的心猛地一跳。他要见我们?这么快?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我几乎要屏住呼吸。宽敞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周明轻轻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裴远洲。他背对着我们,身形挺拔如松,窗外江城的夜景在他身后铺展开来,璀璨如星河。他缓缓转身,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然后移向两个孩子。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坐。”他指了指沙发,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许。我牵着孩子们在沙发上坐下,天宇和天睿都有些拘谨,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裴远洲在我们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中带着军人的利落。他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三年前,皇冠酒店,1808房间。”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那天晚上,你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裙子。”
我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记得!他竟然记得!“你。你怎么会。”我一时语塞,指尖微微发抖。他的目光变得深邃:“那天早上我离开时,你在熟睡。枕头上有一枚蝴蝶发卡。”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是的,那枚发卡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所以,你相信我说的话?”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天宇:“能让我看看你的耳朵吗?”
天宇困惑地看了我一眼,在我点头后,怯生生地向前挪了挪。裴远洲轻轻拨开他耳侧的头发,目光定格在耳廓的一个细微凹陷处。“我们裴家的男孩,这里都会有一个小凹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天睿立刻好奇地凑过去:“我也有吗?”
裴远洲检查了天睿的耳朵,唇角微微上扬:“你也有。”
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我看着裴远洲眼中渐渐浮现的柔和,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妈妈,”天宇突然小声说,“这个叔叔的眼睛和我好像。”
这句话让裴远洲浑身一震。他深深地看着天宇,又看向天睿,眼中的情绪翻涌如潮。“是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很像。” 裴远洲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并不习惯与孩子相处,但眼神中的温柔却是真实的。“你们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道。天睿抢先回答:“我叫天睿,哥哥叫天宇!”
“天宇,天睿。”裴远洲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很好听的名字。”
天宇突然鼓起勇气问道:“叔叔,你真的是我们的爸爸吗?”
这个问题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我看见裴远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我和孩子们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天宇期待的小脸上。“如果检验结果证明我们确实是父子,”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会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就在这时,周明轻轻敲门进来:“裴总,医生到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提着医药箱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士模样的年轻女子。裴远洲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李医生,麻烦你给孩子们和我做亲子鉴定。”
“好的裴总。”李医生打开医药箱,取出采血用具,“小朋友别怕,就像被蚊子叮一下。”
天睿害怕地往我身后躲,天宇却勇敢地伸出小手:“弟弟别怕,哥哥先来。”
看着天宇故作坚强的样子,我的眼眶不禁湿润。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总是护着弟弟。裴远洲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采血过程很快结束,轮到裴远洲时,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我看见他手腕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是旧伤。“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裴远洲问。“加急的话,明天上午就能出。”李医生收拾着器械,“我会亲自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