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
聆骨凝滞了一瞬。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还不是“聆骨”,他和不咎只是两只在山野间懵懂求生的幼狐。他曾是兄长,理所当然地将瘦弱的弟弟护在身后,分享有限的食物,驱逐危险的野兽。
那点可笑的温情是什么时候死的?是在他为了活命,第一次尝到血腥与力量滋味的时候?还是在他跪在跃渊脚下,献上忠诚与姓名,得到“聆骨”这个代号,将过往一切彻底剥离的时候?
或许,是在更早一些,是在那个寒冷的夜晚。
他拖着被妖兽撕扯得皮开肉绽的后腿,蜷缩在冰冷石缝里。不咎守在外面,瘦小的身体抖得厉害,却固执地不肯离开,用稚嫩的呜咽试图吓退并不存在的威胁。
他透过血糊的眼睑看着弟弟颤抖的背影,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需要什么。
“随你如何猜测,眼下,尊上需要的是季往。”聆骨收回思绪,不再理会阴隼那探究的目光,“至于不咎…他活着与否,与我并无关系。你若是想要他的命,我绝不阻拦。”
阴隼往前踱了半步,鞋底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哦?听闻你那弟弟,最是珍视他那身皮毛,尤其是尾巴…若我当着他面,将他那尾巴砍断,你也只是看着?”
聆骨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未被打乱。
“随你。”聆骨重复了这二字,“只要不误了尊上的正事,他的皮毛,骨头,魂魄,你想如何处置,皆是你与他的事情。”
他甚至侧过头,毫无感情地瞥了阴隼一眼,“需要我帮你按住他么?”
这话说得太冷,太绝,反倒让阴隼噎了一下。他盯着聆骨看了几息,嗤笑道:“好,好。聆骨,你这身骨头,怕是比尊上座下的玄冰更冷。”
他见聆骨又闭上了眼,也不再自讨无趣,拿起一旁的招魂幡往阵法走去:“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再去看看那阵,争取让你那弟弟死得没那么痛苦。”
这句话像是淬了毒的钩子,轻飘飘抛过来,刻意要在聆骨心里搅出点动静。
聆骨没睁眼,只从极轻地溢出一声:“啧。”
这声音太短促,听不出是厌烦,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
阴隼似乎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反应,便也由着他继续闭目养神。
阵眼附近,粗木笼子里囚着几名伤重难以移动的流民。他们蜷缩在笼中,眼神空洞,连恐惧都已被耗尽。
一只体型如牛犊大小的嗅尸妖正绕着其中一个笼子打转。
笼内是个断了腿的中年汉子,伤口未经处理,血腥味格外浓烈。嗅尸妖垂着涎水,眼珠死死盯着那伤口,但它似乎受到某种约束,只是焦躁地低吼,并未立刻扑上去。
阴隼踱步过去,先是看一眼那流民绝望的脸,又瞥向躁动难耐的嗅尸妖,状似随意地拍了拍嗅尸妖丑陋的头颅,动作甚至带着点嘉许的意味。
“吃吧。”阴隼的声音懒洋洋的,“反正还有那么多人,你吃一个半个的,也无所谓。”
嗅尸妖听懂了指令,低吼声陡然变得兴奋。它张开布满错乱獠牙的巨口,朝着笼中那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汉子猛地咬去。
霎那间,一道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从嗅尸妖大张的口中贯入,穿透后颈,带出污浊腥臭的黑血。
嗅尸妖的扑咬动作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一下,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那柄流光这时才显出身形,长剑在空中灵活转了个弯甩去污血,飞回主人身侧,静静悬浮。
季往的身影从夜色中显现出来,他语气熟络,如同打招呼般:“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倒是省得我到处找了。”
话音落下,悬浮在他身侧的长剑发出铮鸣,剑尖微抬,直指阴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