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咎露出了一样的表情:“又是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本子上看的?”
季往被噎了一下,小声辩解道:“…也不全是。”
“我虽为妖,却在云深道尊身边,也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不咎的声音坦坦荡荡,“况且,三百年前护持大阵,也有我一份。是非功过,岂能以种族简单划分?”
他见季往放下心来,才继续道:“而且,当年与几处正道的祖师,也算有些交情。让他们派些得力可靠的晚辈前来商议要事,并非难事。”
季往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于不咎的认知,或许还停留在“强大但被世俗排斥的鬼王”层面,却忽略了他那漫长岁月里所积累的,远超自己想象的经历与人脉。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不咎并非局外人,而他与一些正道先辈的熟络,显然也不是简单的点头之交。
“你…”季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迟疑,“可是,三百年了,那些人…”
“传承有序的门派,祖师遗训与旧日情分,总还是认的。”
不咎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即便人事已非,只要带着旧时信物前去,也足以让他们重视,派人前来一探究竟。至于来了之后是否信任,如何合作,那便是你需要考量的事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正色起来:“此法可为你暂解人手匮乏之忧,亦可试探外界态度。但也会将不念观与你的存在,更早置于某些人的视线之下。利弊皆有,你是掌门,看你意下如何。”
季往迅速权衡着。
不咎的提议无疑是一条捷径,能快速引入有一定实力的外援,还能借此机会观察正道各派当前的态度。
“干了!”季往一拍膝盖,“总比咱们自己闷头发展要快!先请人来,聊聊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再说了…”他看向不咎,嘴角勾起,“有你我在,不会有干不成的事。”
不咎看着他重燃信心的模样,点了点头:“好。我稍后便斟酌人选与传讯方式…你需要去知会一下不念观的人,今日的事他们有权知晓,再决定是否要留下。”
“明白!”季往用力点头,随即又忍不住好奇,凑近了些,“哎,你都跟哪些祖师熟啊?说来听听?”
不咎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过墨来,显然不打算满足他这份好奇心:“陈年旧事,提之无益。待他们人来了,你自然知晓。”
季往撇了撇嘴,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墨锭在不咎指间匀速打着旋儿,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匀停的沙沙声。
他取过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季往耐着性子,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他本以为会看到一篇措辞讲究,至少要点明时间地点或暗号的文书,结果不咎落笔如飞,纸上只出现了寥寥三个字:
“来。要事。”
没有署名,没有称谓,连个像样的落款印记都没有。
季往看得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就这?”
他指了指那张过分简洁的纸笺:“就这三个字?这能叫信?这跟路边喊一嗓子有什么区别?人家知道是谁写的?知道去哪儿?知道什么事?”
不咎已经搁下了笔,拿起纸笺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侧头瞥了季往一眼,眸中掠过一丝“你懂什么”的意思来。
“他们自然知道是谁。” 他语气平静,指尖在“来”字上方虚虚一点,一丝属于他的妖力悄然融入墨痕之中,无形无质,“该来何处,自有指引。至于何事,‘要事’二字足矣。若连这点信任与敏锐都无,也不必来了。”
季往看着那三个力透纸背的字,又看看不咎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忽然这传讯,恐怕根本不是给普通弟子或中间人看的,而是直接指向那些门派中真正能主事的核心人物。
“行吧,你们大人物之间的暗号,真是…”季往摸了摸鼻子,嘀咕着,最终还是把“装神弄鬼”四个字咽了回去,“…真是高效。”
不咎将纸笺仔细叠好,指尖有光闪过,那纸笺便折叠收缩,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带着微光的符鸟模样,安静躺在他掌心。
“此去东南,自会寻到该见之人。” 不咎解释了一句,随即抬手,那符鸟便化作一道流光,穿窗而出。
季往看着符鸟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不踏实忽然就落了地。
季往伸了个懒腰,感觉肩头的担子似乎轻了一点点:“这下,咱们就等着,看看能搬来哪些救兵吧。”
不咎“嗯”了一声,将笔洗净挂好,转身看向他:“在那之前,先把你的伤养好,把谷内防御再加固一层。客人来了,总要有个像样的地方可以待。”
“知道了知道了!”季往笑嘻嘻地应着,凑过去拉住不咎的衣袖,“走吧走吧,先去把你这身沾了灰的衣裳换了,然后陪我去见见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