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做完这一切,才往众人所在的地方看去。
他看到了师妹脸上那道渗出鲜红血珠的划痕,看到其他同门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和破烂染血的衣衫…
若是他没有及时赶来…
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更为汹涌后怕彻底遮盖住。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季往敛了心神,缓缓呼出口气,剑锋抬起,竖直立于面前。
那剑锷与眉心平齐,流光随着他的呼吸从剑柄往上蔓延。
下一刹,以他足尖为圆心,阵纹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纹路并非刻画于地面,而是直接烙印在空气与光线之中,瞬间形成一个半球状结界,将他自己与所有黑衣人彻底笼罩在内。
这是禁域。隔绝内外,亦断绝退路。
“好了。”他手腕微转,剑尖抬起,遥遥指向那刚刚站稳的黑衣首领,“我们可以慢慢算账了。”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手中长剑递出,剑锋未至,剑气却已然撕裂空气,直逼黑衣首领面门。
那首领到底是历经厮杀之人,生死关头,本能催动身体向后猛仰。
“嗤——!”
第一道剑气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堪堪避过,余光看到季往的时候才知大事不好。
季往的剑,根本没有收回。
首领试图防御,可紧接着第二道剑气自剑尖迸发,如影随形,已到眼前。
“咔嚓!”他脸上的面具被剑气击得粉碎,四散崩飞。
碎片划破了他的皮肤,紧随其后的第三道剑气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再次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壁上,震得结界灵光一阵荡漾。
季往却没有立刻追击。他站在原地,长剑依旧斜指,目光落在对方那张扭曲的脸上。
那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尽管被鲜血和伤口破坏,但那眉眼轮廓…
“哦…” 季往轻轻吐出一个音节,“是你。之前…我们在巷口见过。”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和不咎尚未遭遇聆骨之前,在山脚下僻静的巷道里,遇到的那位刀疤男。
“看来,你们尊上想要的并不止我。”季往举步向前,步伐稳定,向那刀疤男而去,“也好,新仇旧账,今日一并清算。”
他向微微一侧,避开了一名黑衣人的袭击,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看也不看地向旁边一点,那名偷袭的黑衣人持剑的手腕处爆开一团血花,腕骨应声而碎,短剑“哐当”落地。他惨叫着捂住手腕,踉跄后退。
季往皱眉看着溅上血的衣物,一边想着这样回去又要被说脏兮兮的,一边将长剑横扫,剑光如扇形展开。
正前方的黑衣人们试图以攻代守,然而他们的刀锋尚未落下,便感觉手中一轻。
三截断刃几乎同时落地。季往的剑锋掠过了他们持刀的手,割裂了护腕,划开了皮肉,却偏偏没有彻底斩断。
季往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在切入敌人最薄弱的地方。阵法内的空间成了他独有的领域,黑衣人的每一次围攻,每一次偷袭,都像是提前被他预知,然后被更凌厉的反击碾碎。
剩下的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最初的慌乱后,迅速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盲目进攻,而是结成了阵型,两人在前佯攻牵制,另外三人则悄无声息散开,手中扣住了淬毒的暗器与符箓,寻找着季往可能的破绽。
当不咎赶到时,季往展开的结界刚刚散去最后一点灵光。
空气中弥漫着雷电过后的尘土味。季往显然动用了一些更有效率的手段,尽管他灵力未复,但对付这些敌人,已然足够。
结界黑衣人此刻也已尽数倒地,只有那刀疤男被牢牢捆住,伤口甚至被粗糙地止了血,他已说不出话来,只剩压抑的痛哼。
季往背对着不咎来的方向,正单膝跪地,快速检查着一位受伤同门的伤势,手法利落地进行着初步包扎。
他的背影挺直,但衣袍上沾染的尘土与血迹,以及袖口被利刃划出的一道裂口,都泄露了方才那场战斗并非全然轻松。
不咎的目光先是在季往身上短暂停留,确认他并无新伤,这才松了气。
季往似乎感知到了不咎的到来,包扎的动作未停,头也没回,只是声音略显疲惫,带着点小小的抱怨传来:“你怎来了…我还特意说了去去就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