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季往并未因这个动作而不好意思,而是反客为主,原本被牵引的手指忽然用力勾紧了腰间的玉扣,仿佛真的要就此打下一个属于他的标记。
“对了,我的伤还没好…”季往有些乘胜追击的意味,“晚上会疼。”
这句话他之前受伤时也说过。
那时是寻求安抚的本能,但此刻,同样的话语已截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止痛的诉求,更像是索要。
不咎闻言偏过头,避开了季往过于直白的视线:“…得寸进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怀卿因着这几日重建家园的忙碌,硬生生将原本规律的作息熬得晚了些。
他刚想去山门看看有无异常,便瞧见前方空地上,季往正对着那辆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修整过的马车较劲。
季往眉头拧得死紧,嘴唇也抿着,一会儿用力扯扯套马的缰绳,一会儿又蹲下去检查车轮,动作间透着股罕见的烦躁,如同有什么天大的难题需要解决,连怀卿走近都未曾察觉。
“小宝?”怀卿出声唤道,走近了些,“这一大早的,套车做什么?有急事要出去?”
季往闻声抬头,看见是怀卿,如实答道:“去趟不念观…倒是你,怎么这个点还醒着?”
怀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天边微露的鱼肚白:“托你们的福,这几日硬生生把作息调过来了…” 他目光在季往紧皱的眉心和那辆无辜受罪的马车间转了转,“愁眉苦脸对着辆车较什么劲?有心事?”
季往被他一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像是尴尬,又像是真的困惑。
他松开手里攥着的缰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飘忽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怀卿也不催促,只是看着他,耐心等待。
那匹马趁机低头啃了几口刚冒出嫩芽的草皮,随后不耐烦刨了刨蹄子。
季往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却又觉得难以启齿,声音压得低低的,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怀卿没听清,往前凑了半步。
季往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他语速略快,带着点窘迫:“怎么能在睡觉的时候不压着不咎的头发?”
怀卿:“…”
他足足愣了三息,才确认自己没听错。脸上的担忧和疑惑迅速褪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很多余。
“就为这个?”怀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一大清早不睡觉,跑来折腾马车,就是因为这个?”
季往理直气壮地点头,眉头依旧皱着:“这很重要啊!为了不压到,昨晚我醒了好几次。” 他脸上浮现出心疼,“他都没睡好…肯定是因为我乱动。”
怀卿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才压下那股想翻白眼的冲动。
他算是明白了,这两位的关系确立之后,某些方面的难题果然也跟着升级了,从生死搏杀直接跳到了“睡觉如何不压到伴侣头发”这种温馨得让人嫉恨又头疼的层面。
“你…”怀卿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你可以睡前帮他拢一拢,或者拿条发带束一下?再不济,你注意注意自己的姿势?”
季往却听得若有所思,随即又摇头:“拢起来他睡不舒服,发带束着也硌得慌…姿势我注意了,可睡着了哪控制得住。”
他摸了摸身边的马:“我在想,是不是得布置得更软和些,或者干脆换个再大一些的床…”
怀卿拍了拍季往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认命般的疲惫:“行吧,你慢慢想。需要什么特别软和的垫料,或者木工帮忙,晚点跟我说。”
“怎么都在这里?在聊什么?”不咎不知何时已走近,像是融着晨雾而来。
怀卿收回了拍在季往肩上的手,语气平和地转述了季往先前的话:“小宝说,你们要去不念观。”
“嗯。”不咎应了一声。他走到季往身边,伸手替季往理了理方才因折腾马车而有些松垮的衣领,“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季往答道,顺势握了一下不咎的手,又很快松开,“主要是回去看看,不会久留,也尽量不惊动旁人。”
怀卿见二人终于开始谈了正事,这才敛了神色:“此地阵法我已初步加固。你们早去早回,若有异动,按约定方式传讯。”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不起眼的木符,分别递给二人:“贴身收好,百里内可互感方位,遇险折碎,我这边能知大概。”
不咎将木符收好,道了声谢,便看向季往:“何时动身?”
“现在。”季往掀开车帘,对不咎做了一个请上车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