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反而让季往刚刚升腾起的那点“我靠自己打赢了”的得意和激动,瞬间变得有些无措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其实很险”,或者“我也不知怎么会的这一招”,但最终只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扯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
“还、还行吧。”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应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不咎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朝季往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过来”的简单手势。
季往看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尘土血迹和妖兽腥臊气的手,犹豫了一下。
不咎没动,只是静静等着。
季往最终还是慢慢挪了过去,没敢放上去,只是在靠近时,停下了脚步,有些局促地站着。
不咎的手却向前探了探,握住了季往的腕部,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将拉到了自己面前。
温凉的指尖轻轻拂开季往紧握的拳,露出掌心的伤口和血迹。不咎低头看了看,眉头直接蹙了起来。
“疼吗?”他问。
季往想摇头,却在对上不咎视线时,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确实疼,火辣辣的。
不咎没再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轻地点在季往的伤口处。
季往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又想为自己疗伤!
“不行——”季往像被烫到一样想抽回手,声音里带着惊惶。他忘不了上次不咎为他疗伤后那苍白虚弱,嗜睡不醒的模样,那让他心疼又自责。
“这次没事。”不咎抬起眼看向季往,“你体内已有我的本源流转。”
季往愣住了。
不咎继续解释道:“有一部分,已与你自身的灵力融合,沉淀于你的经脉之中。它们认你为主,不会排斥。”
他看着季往怔然的表情,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柔和了他的眉眼:“所以,现在只需引导它们,加速伤口愈合。于我…损耗微乎其微。”
原来是这样吗?季往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又看向不咎。那上次不咎是明知会损耗巨大,甚至可能伤及自身,也毫不犹豫做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作祟,或许是月色太好,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说,季往脑子一抽,一句不知道从哪个茶楼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玩笑话,就这么未经大脑,脱口而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得…”
话一出口,季往自己先顿住了。糟了!这什么混账话!
就在季往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把这话圆成“只得铭记于心,肝脑涂地”之类正经说法时,不咎忽然笑了一声。他就着两人原本就靠近的距离,又向前倾了倾身。
墨发拂过季往的颈侧,唇几乎要贴上季往烧得通红的耳廓。
不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一字一句,慢悠悠地钻进季往的耳朵里:“那你说说看,只得…如何?”
季往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
太近了!近到能数清不咎垂下的眼睫,能看清他眼底那抹笑意。
季往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所有预想的解释都烟消云散。
他张着嘴,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支支吾吾道:“我、我那是话本看多了,顺口胡诌的!”
“话本里…”不咎顺着他的话继续追问,“通常是怎么教的?”
季往快要哭了。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嘴快!为什么要在不咎面前开这种玩笑!
“都是胡编乱造的!”他闭着眼,自暴自弃快速说道,声音因为羞窘而微微发颤,“那都当不得真!我以后再也不看了!我发誓!我回去就烧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不咎看着他手忙脚乱,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样子,终于没再继续逗他。
“好了。”他往后退了退,“精力旺盛的话,不如抓紧时间调息。明日进入无妄原,可没工夫让你胡思乱想。”
季往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应声:“是!”
他不敢再多看,也不敢再瞎想,手脚并用地挪开了一点,在不咎身侧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规规矩矩地盘膝坐下,努力收敛心神,开始默默运转体内灵力,调理有些紊乱的内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