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荒原上的雾气尚未散尽,目之所及皆是青灰一片。
季往早已结束调息,只觉周身灵力充盈,精神奕奕,连昨日激战的疲惫和伤势都好了七七八八。
他按捺不住,直接站起身,伸手就去拉不咎的衣袖:“走了走了。”
不咎似乎还沉浸在浅眠或调息末段的余韵里,被他一扯,才迷迷瞪瞪地掀开一点眼帘。
他显得有点茫然,反应也慢了一拍,顺着季往的力道晃了晃身子,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的鼻音:“啊…?啊…”
季往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们去无妄原呀,你昨晚说的。趁早出发,说不定能避开些麻烦。”
不咎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他听着季往朝气蓬勃的话语,又看了看季往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跃跃欲试,带着点“拿你没办法”的纵容,就着季往拉他袖子的力道,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季往方才在洞口远眺时,便已觉此地破败。
脚下是一种被烈火烧灼后,又经风沙磨砺形成的硬土,裂缝纵横,寸草不生。只零星矗立着一些形状怪异的石柱或枯树的残骸。
“好荒凉。”季往忍不住低声说道,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力量能将一片土地摧残成这般模样。
不咎闻言开口:“原本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远方一处仿佛塌陷下去的巨大坑陷:“那里,是当年阵法启动失败,力量暴走反噬,加上最终那场大火,烧出来的。”
他说得简略,甚至没有提及具体是谁布阵,谁点火。
但季往却知道。他想起不咎昨夜提及的“拼尽所有也未能拦住”,想起云深道尊最终“燃烧神魂”。
那样惨烈的对决,留下的只有眼前这片被彻底焚毁,三百年都未能恢复生机的土地。
“大火…”季往喃喃重复,胸口不知为何随着这两个字,骤然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
就在这时,走在身前的不咎忽然毫无预兆停下了脚步。
季往前倾的身体差点撞上他,连忙稳住了身形:“怎么了?”
不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身:“我们往哪走?”
季往一愣,环顾四周焦黑死寂,毫无特征可言的旷野:“啊?不是你在带路吗?”
不咎微微挑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道:“你不是自称云深道尊的传人吗?”
他的尾音带着一点调侃:“你肯定知道咯。”
季往张着嘴,盯着不咎那双看不出是真玩笑还是假认真的眸子,又看看四周这片让他胸口发闷的焦土。
看着季往哑口无言的样子,不咎终于没再继续追问:“既然不知道,那就跟着感觉走。”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荒原深处:“这里残留着他的力量和意念。或许,它们会告诉你该去哪。”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
季往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感觉?什么感觉?
除了胸口那阵因“大火”而起的莫名抽痛,和踏入此地后便隐隐约约萦绕不去的悲凉,他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但季往仍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努力摒弃杂念,将心神沉静下来,尝试去捕捉那所谓的意念。
风声呜咽着,裹挟了尘土而来。其中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辨识的牵引,在冥冥之中指向某个方向。
季往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伸手指向了左前方雾气更浓,石柱更密集的区域。
“…这边?”他的声音带着迟疑。
不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眸子微微眯起:“那就走这边。”
凭借季往的指引,两人往荒原深处走了一柱香的时间。
最终,季往在一块半埋在焦土中,看似与周围无异的黑色石碑前停了下来。
“是这里…”季往低语,手指抚上冰冷粗糙的碑面,“要我试一试吗?”
不咎没有阻止,轻轻点了头。
得到肯定,季往才敢用掌心去贴合碑面。
就在霎时,体内那缕属于不咎的本源与他自己复苏的灵力,似乎与石碑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遵循着那股源自血脉灵魂的微弱牵引,尝试将灵力注入石碑的纹路凹陷中。
“嗡——”一阵震颤从石碑内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