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那个‘尊上’…他到底,厉害到什么地步?”
不咎声音轻得像叹息:“厉害到正道几大魁首联手,布下号称天衣无缝的大阵,精锐尽出,加上云深道尊…拼尽所有,也未能拦住分毫。”
话音落下,洞内只剩下柴火细微的噼啪声。这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是尸山血海,道统凋零。
季往捏着饼子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曾知道敌人强大,却不曾想竟是如此令人绝望。那是集合了当时正道几乎全部力量,再加上一个同样惊才绝艳的云深道尊,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而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连记忆都尚未完全觉醒的人。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等我变强”。
落差与寒意席卷而来,季往握着饼子的手无力地垂落,指尖冰凉。那点少年意气像是被冷水浇透的火星,倏地黯淡下去。
“我相信你。”不咎的声音忽然响起,甚至因为嘴里还含着食物而有些模糊。
季往愕然看向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咎咽下口中的食物,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相信你。”
季往彻底怔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咎看向季往那几根微微蜷缩的手指。似是想安慰一样,他握住了那发颤的手,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呵了呵气:“怎么这么凉。”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季往冰凉的指节,仿佛想将那点暖意揉进去:“不要怕,有我在。”
季往只感觉这股暖意仿佛顺着血脉一路烧到了脸上,烧得他头晕目眩。他本能一般挪了挪身子,又挨不咎近了一些。
“…嗯。”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低哑,几乎不成调。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谢谢。”
不咎见季往仍要纠结,岔开了话题:“此地夜晚妖物滋生,气息混乱。你我先休息,保存体力。明日天亮,我们再往里走。”
季往立刻道:“那我守夜。”
“我来。这石地太硬,硌得慌,我睡不着。”不咎拒绝,可是理由怎么听都像是随口胡诌的。
季往听了,眸光却微微暗了一下。
他抱着膝盖,声音带着低落:“你以前…和云深道尊一起的时候,去的肯定都是好地方吧。不像眼下,跟着我…只能在这种硬石头上凑合。”
他声音更小了些,“我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洞内安静了下来。
不咎叹了口气,转回头,静静看着季往垂下的脑袋。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会。”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解释以前如何。
他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又多说了一句:“是石头硬,不是你的问题。以前…”他略微偏过头,避开季往抬起的目光,“也有过更差的时候。”
这话说得含糊,却也安抚了季往心中那点酸涩感。云深道尊或许是不咎等待了百年的白月光,可他季往,似乎也并非全然是那个拖累不咎跌落尘埃的麻烦。
至少,在不咎眼里,此刻的处境,并非“委屈”。
季往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那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总得让我做点什么。”
这次不咎没有立刻拒绝,只是点了下头:“好。”
季往乖乖地在铺了落叶的地上躺下,虽然尽量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但身下仍是坚硬硌人,细微的碎石隔着薄薄的落叶抵着背脊,他不得不悄悄调整了几次姿势。
“季往。”不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季往睁开眼,偏过头。只见不咎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盘坐的腿:“这里,会不会好一点?”
季往愣住了,一时间没理解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咎见他没反应,又拍了拍自己的腿,补充道:“石头太硬。这里,软一些。”他瞥向季往刚才躺的地方,“你总动,我守夜分心。”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甚至带了点嫌弃他不安生的意味。
可那拍着腿的动作,和难得耐心解释的语气,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思。
季往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坐起来,一点点挪了过去。
他有些僵硬地重新躺下,后脑勺小心翼翼枕在了不咎的腿上。
“闭眼。”不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什么起伏,“快点睡。”
季往依言闭上眼睛。视野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能听到近在咫尺的的呼吸声,甚至能察觉到那狐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身子。
在他即将睡着的前一刻,一只微凉的手掠过他的额发,替他拨开了一缕滑下来搔到眼睫的发丝。
而那截一直扫着他身子的尾巴也终于安静下来,温顺地贴伏在他身侧。